好冷

时间过得特别快，一转眼，高二上学期就这么结束了。

这段日子一直安安稳稳的，两个人没再闹过矛盾，也没再互相推开，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对方，一天又一天，悄无声息就过去了。

期末最后一门考试一结束，教室里瞬间乱成一团，大家都在收拾东西，讨论着放假要去哪儿玩。温洲言把笔往笔袋里一塞，直接看向身边的谢子衍。

“晚上去我家吧。”

谢子衍抬头看了他一眼，很自然地点头：“好。”

两人没多说什么，一起收拾好书包，跟着人群走出教室。天黑得很快，等他们到温洲言家的时候，外面已经完全黑透了，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进门之后，温洲言随手把书包放在一边，开了盏小灯，屋里不算亮，但很暖和。

“随便坐，”温洲言拍了拍床边，“我姐今天不回来，就我们俩。”

谢子衍走过去坐下，看了看四周，又看向温洲言，没说话，就安安静静待着。

温洲言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笑了一下：“干嘛这么看我？”

“没什么，”谢子衍轻声说，“就是觉得，这么待着挺好。”

温洲言心里一软，走过去挨着他一起坐下。窗户没关严，外面的冷风一点点钻进来，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有点冷。”温洲言小声嘀咕了一句。

谢子衍立刻往他这边靠了靠，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他。温洲言整个人顿了一下，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也顺势往谢子衍怀里靠了靠。

“这样就不冷了。”谢子衍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很轻。

温洲言“嗯”了一声，没动，就这么被他抱着。两个人靠在窗边，抬头能看见外面天上的星星，不算特别亮，但一颗一颗看得很清楚。

“你看星星。”温洲言抬了抬下巴。

谢子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抱着他的手没松开：“看见了。”

“以前我很少看这些，”温洲言轻声说，“觉得没什么意思。但现在跟你一起看，好像还挺好看的。”

谢子衍笑了笑，声音很轻：“我也是。以前一个人看，觉得特别无聊，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温洲言问。

“跟你一起，就不一样。”谢子衍说得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

温洲言心里暖暖的，反手也轻轻搂住谢子衍的腰，两个人就这么抱着，一起看着夜空。安静了好一会儿，温洲言才慢慢开口。

“这学期这么快就结束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嗯，”谢子衍点头，“感觉刚开学没多久，就放假了。”

“放假之后，不能天天在学校见了。”温洲言的声音低了一点，有点舍不得。

谢子衍抱得更紧了点：“可以出来见面，我找你。”

温洲言立刻点头：“好，不许不回我消息。”

“不会。”谢子衍很认真地答应，“我看到就回。”

又安静了一会儿，屋里只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温洲言靠在谢子衍怀里，觉得特别安心，好像所有烦心事都不用想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戳了戳谢子衍的胳膊。

“说起来，期末最后那道数学大题，你最后一步是不是算错了？”

谢子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检查的时候发现了，改过来了。”

“我就说，”温洲言哼了一声，“我当时看你草稿纸，还以为你要栽在那步上。”

“那你呢？英语作文写够词数了吗？”谢子衍反问。

温洲言挠了挠头：“差点，最后硬凑了两句。”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从考试聊到放假计划，又聊到下学期要分的小组。窗外的星星好像也听得认真，安安静静地挂在天上。

不知过了多久，温洲言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他慢慢抬起头，看向谢子衍。谢子衍正好也在看他，四目相对，谁都没先移开。

温洲言心跳轻轻快了一点，犹豫了一秒，慢慢凑过去，在谢子衍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很快，一触就分。

谢子衍眼睛微微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低头，又轻轻亲了回来。这一下比刚才久一点，软软的，两个人都有点紧张，手都下意识地攥紧了对方的衣服，却都不想躲开。

亲完之后，他们又靠在一起，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温洲言能感觉到谢子衍的心跳，和自己一样快。

“困不困？”温洲言小声问，声音还有点哑。

“有一点。”谢子衍点头，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那睡觉吧。”温洲言说。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温洲言找了件干净的T恤和短裤给谢子衍，自己也换了套睡衣。关灯前，他特意把窗户关严了，又拉上了一半窗帘，只留了一条缝，让星星的光能透进来。

一起躺到床上时，屋里已经彻底黑了，只有外面一点点微弱的光，能模糊看到彼此的轮廓。

刚躺好，温洲言往被子里缩了缩，又小声说了一句：“还是有点冷。”

谢子衍立刻往他身边挪了挪，伸手重新把他抱住，让温洲言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胳膊上，把他整个人都裹在自己的暖意里。

“这样呢？”

“不冷了。”温洲言满足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还特意把腿往他腿上搭了一下，“这样更暖和。”

谢子衍低笑一声，没反驳，只是抱得更稳了。

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没有多余的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温洲言能闻到谢子衍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一点冬日里阳光的味道，特别安心。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有点睡不着，结果没一会儿，睡意就慢慢涌了上来。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谢子衍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发顶，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小猫。他下意识地往谢子衍怀里又钻了钻，听到对方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晚安，妍妍。”

“晚安。”温洲言嘟囔着回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很快就被睡意淹没。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夜还很深。

两个人相拥着，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谁都没有再松开彼此。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踏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洲言先醒了。

他不是被闹钟吵醒的，也不是被光线晃醒的，而是被一阵轻轻的暖意弄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屋里还是暗的，但已经能隐约看清东西了——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丝淡淡的、灰蒙蒙的光，天快要亮了。

他动了动，才发现自己还被谢子衍抱着。

谢子衍的胳膊还牢牢地揽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呼吸均匀地洒在他的脖子上，带着一点温热的温度。温洲言不敢大动，怕吵醒他，只是轻轻偏了偏头，看向谢子衍的脸。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他能看清谢子衍的轮廓。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平时总是带着点清冷的脸，此刻卸了所有防备，睡得格外安稳。

温洲言看着看着，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嘴角。

他想起昨天晚上，想起这大半个学期，想起从高二开学到现在的点点滴滴。好像所有的波折，都变成了此刻相拥而眠的铺垫。他轻轻抬手，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谢子衍的脸颊。

指尖刚碰到，谢子衍就动了动。

温洲言立刻缩回手，假装还在睡觉，心脏却忍不住怦怦直跳。

“醒了就别装了。”谢子衍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很清晰，他不仅醒了，还顺势把温洲言抱得更紧了一点，“几点了？”

温洲言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不知道，天刚亮。”

谢子衍嗯了一声，没起身，只是偏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像晨起的问候。

“还困吗？”温洲言小声问。

“有点。”谢子衍闭了闭眼，声音懒洋洋的，“再躺会儿。”

“好。”温洲言立刻答应，重新靠回他怀里，耳朵却悄悄红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天一点点变亮，灰蒙蒙的光渐渐变成了淡淡的鱼肚白，透过窗帘的缝隙，一点点漫进屋里。

他们就这么躺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好像想把这半个学期的安稳，都在这清晨的静谧里多留一会儿。

又过了十几分钟，外面的光越来越亮，屋里也渐渐清晰起来。谢子衍的手机在床头柜上轻轻震了一下，是他妈妈发来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谢子衍松开温洲言，伸手拿过手机回消息，温洲言趁机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又伸了个懒腰。

“我妈问我什么时候回去。”谢子衍放下手机，看向他，“上午十点吧。”

“好。”温洲言点头，“那我起来给你煮点粥？”

“不用麻烦。”谢子衍拉住他的手，“随便吃点就行。”

“不麻烦。”温洲言反手握紧他的手，“反正我也要吃。”

谢子衍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慢慢起身，谢子衍叠被子，温洲言去洗漱。等温洲言从卫生间出来，谢子衍已经把书包收拾好了，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今天天气好像不错。”谢子衍说。

温洲言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窗外的天已经彻底亮了，浅蓝色的天空上，还挂着几颗没来得及隐去的星星，远处的天边，泛着淡淡的橙红色。

“是啊。”温洲言说，“等会儿吃完早饭，我们下楼走一圈？”

“好。”谢子衍立刻答应。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煮粥的声音，温洲言在灶台前忙碌，谢子衍就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温洲言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谢子衍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好像可以延续很久很久。

粥煮好后，两人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地吃着。白粥配着咸菜，简单，却格外暖胃。

“下学期，我们还坐同桌吧？”温洲言忽然开口。

“好啊。”谢子衍想都没想就答应，“我去跟老师说。”

“不用，我去说。”温洲言笑了，“我嘴皮子比你溜。”

谢子衍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吃完早饭，两人下楼散步。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遛弯，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特别舒服。他们并肩走在小路上，没有牵手，却走得很近，肩膀偶尔会轻轻碰到。

“放假第一天，你打算干嘛？”温洲言问。

“在家写作业。”谢子衍说，“下午找你。”

“行。”温洲言眼睛一亮，“我也先写作业，不然我妈回来该说我了。”

两个人就这么聊着，绕着小区走了一圈，又回到了楼下。

快到分别的时候，谢子衍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温洲言。

“温洲言。”

“嗯？”温洲言抬头。

“这个假期，”谢子衍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们好好的。”

温洲言心里一暖，用力点头：“好，我们一直好好的。”

谢子衍笑了，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自然。

“那我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温洲言站在原地，看着他。

谢子衍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温洲言也挥了挥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回家。

回到家，温洲言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小路，心里格外踏实。

他知道，高二上学期结束了，但他和谢子衍的故事，才刚刚走到一半。

他们还会有无数个清晨，无数个夜晚，无数次并肩看星星，无数次相拥而眠。会有争吵，会有烦恼，会有学业的压力，会有未知的挑战，但他知道，他们会一起面对。

就像此刻，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洒满了屋子，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们的故事，也还在继续。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做完的事，没去过的地方，都在未来等着他们。

我们看不见他们接下来的模样，看不见他们会如何度过这个假期，看不见他们下学期会有怎样的趣事，看不见他们会如何一步步走向未来。

但这恰恰是最好的模样。

故事从来不会因为一页的翻篇而结束，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温柔与陪伴，那些未完成的约定与期许，都会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生长，慢慢延续。

就像这冬日的清晨，阳光总会如约而至，而他们，也会一直站在彼此身边，朝着同一个方向，慢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