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教唱

第九十一章 教唱

下午三点，六月正靠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手机，冬眠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歌词本，那个奶音软乎乎的，“六哥……你有空吗”。六月抬头看他，冬眠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狐狸眼眨巴眨巴，耳朵有点红。六月问他干嘛，冬眠把歌词本递过来，“这首歌……我唱不好，你能教教我吗”。六月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首老歌，调子不高不低，但副歌部分有几个转音，确实不太好唱。六月说“行”，站起来往录音棚走，冬眠跟在后面，脚步轻轻的，像怕踩死蚂蚁似的。

录音棚在三楼，推开门，里面没人。六月在调试台前坐下，让冬眠站在麦克风前面。冬眠握着麦克风的手有点抖，六月看见了，问他紧张什么，冬眠说“没有”。六月说你手抖了，冬眠把手藏到身后，脸红了。六月笑了，说“你先唱一遍我听”。冬眠深吸一口气，跟着伴奏唱了起来，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但到了副歌的转音部分卡住了，唱了两遍都没转过去，急得脸都红了。六月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说“你听我唱”，然后对着麦克风唱了一遍，声音低低的，转音的地方放得很慢，一个音一个音地拆开唱。冬眠认真听着，狐狸眼亮亮的。

六月唱完，说“你试试”。冬眠跟着唱，这次转过去了，但有点生硬。六月说“再来一遍”，冬眠又唱了一遍，比刚才顺了一点。六月说“还不够，你注意气息”，他伸手在冬眠的肚子上轻轻按了一下，“从这里发力”。冬眠整个人僵住了，耳朵红得能滴血，六月的手没拿开，就那么按着，冬眠深吸一口气，肚子鼓起来，六月说“对，就这样”。冬眠跟着伴奏又唱了一遍，这次转音顺了很多，声音也没那么抖了。六月把手收回去，冬眠松了口气，但心里好像又有点空。

澈清从外面推门进来，大嗓门直接喊，“你俩在这儿干嘛”。冬眠吓了一跳，往旁边退了一步。六月说“教唱歌”。澈清凑过来看歌词本，“哟，这首歌难唱”。冬眠点头。澈清说“那你好好学，学会了唱给我们听”。冬眠耳朵又红了。澈清拿了东西就走了，录音棚又安静下来。六月说“继续”。冬眠又站回麦克风前面，这次没那么紧张了，狐狸眼看着歌词本，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唱了几遍，副歌部分越来越顺。六月靠在调试台边，叼着根没点的烟，眯着眼听。冬眠唱完最后一遍，扭头看他，那个奶音软乎乎的，“六哥，可以了吗”。六月说“还行”。冬眠笑了，狐狸眼弯成两道月牙，说“还行就是好”。六月愣了一下，问他跟谁学的，冬眠说“跟萨满哥学的”。六月摇头笑了。

冬眠把歌词本收好，说谢谢六哥。六月说不用谢。冬眠站着没动，六月问他还有事吗，冬眠想了想，小声说“六哥，你刚才按我肚子的时候……”。六月等着他说下去，冬眠脸红了，“没什么”。转身跑了，跑到门口差点撞到门框，六月在后面喊“慢点”，冬眠已经没影了。六月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按在冬眠肚子上的那只手，掌心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走出录音棚。

晚上九点，六月开播。唱了两首歌，连麦请求弹出来，冬眠。六月点了接通，冬眠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狐狸眼亮亮的，那个奶音飘过来，“六哥，我唱那首歌给你听”。六月靠在椅背上，叼着烟，说“唱吧”。冬眠清了清嗓子，跟着伴奏唱了起来，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副歌的转音部分今天练得顺多了，虽然还有点生硬，但比下午好了不少。唱完，弹幕开始刷“好听”“冬眠进步了”“六哥教得好”。冬眠脸红红的，问六月怎么样，六月说“还行”。冬眠笑了，“还行就是好”。弹幕又开始刷，“你俩说什么暗号”。六月没理弹幕，冬眠说“谢谢六哥”。六月说“不用谢”。冬眠说“那我下了”。六月点头，冬眠连麦断了。

六月继续直播，唱到十一点下播。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手机震了一下。

冬眠：六哥睡了吗

六月：没

冬眠：我也没

六月：怎么了

冬眠：睡不着

六月：为什么

冬眠：不知道，就是睡不着

六月想了想，回了一句：是不是唱歌唱兴奋了。冬眠说可能。六月说那你喝杯牛奶。冬眠说家里没有。六月说那你数羊。冬眠说数了，数到三百只了还是睡不着。六月笑了，说“你就不能让让我嘛”。冬眠回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六月说那我陪你聊会儿，冬眠说好。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聊今天下午的事，聊晚上直播的事，聊群里那帮人又在闹。冬眠的声音软乎乎的，像在耳边絮叨。聊到快一点，冬眠打了个哈欠，六月说“困了就睡”。冬眠说“不困”，又打了个哈欠。六月笑了，说“你打哈欠了”。冬眠说“那是意外”。六月说“行，意外”。过了好一会儿，冬眠忽然小声说“六哥，你今天按我肚子的时候，我心跳好快”。六月愣了一下，冬眠又说“我说完了，睡了”，然后挂了电话。六月拿着手机，愣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第二天下午，六月到公司的时候，冬眠正蹲在休息区的角落里剥橘子，狐狸眼低着，睫毛很长。六月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冬眠抬头看见他，耳朵红了，低头继续剥。六月问他橘子甜不甜，冬眠说甜，掰了一瓣递给他。六月接过来吃了，确实甜。冬眠又掰了一瓣递给他，六月又吃了。冬眠把剩下的橘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六月笑了，冬眠问他笑什么，六月说没笑。冬眠说你明明笑了，六月说你看错了。

澈清从外面进来，看见他俩蹲在角落里，大嗓门直接喊，“你俩在干嘛”。六月说吃橘子。澈清凑过来，“我也要吃”。冬眠递给他一瓣，澈清吃了，脸皱成一团，“好酸”。冬眠说“不酸啊”。澈清说“酸死了”。六月说“你味觉有问题”。澈清不服，又吃了一瓣，还是酸。冬眠自己吃了一瓣，“真的不酸”。澈清说“你俩味觉都有问题”。萨满从旁边路过，拿了一瓣吃了，说“还行”。澈清说“还行就是甜”。萨满没理他，走了。

赵太阳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张单子，说晚上有活动，新设备试音，需要人手。澈清问几点，赵太阳说七点。澈清说“又要加班”。赵太阳看了他一眼，澈清闭嘴了。

晚上七点，设备间挤了一屋子人。萨满蹲在地上调音响，麦麦在旁边递线，递错了两次，被萨满瞪了。澈清站在椅子上挂背景布，挂歪了，尹妹在下面指挥，“左边左边，不对，右边”。澈清左右不分，急得尹妹想自己爬上去。冬眠蹲在角落里整理线材，一根一根捋直，绕好，用扎带捆起来，动作又快又利索。桥鹊端着奶茶站在旁边喝，六月在调试麦克风。赵太阳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两袋盒饭，“先吃饭再干”。澈清第一个从椅子上跳下来，被尹妹骂了一句。

一帮人围着茶几吃盒饭，澈清抢到鸡腿，被萨满瞪了一眼。麦麦抢到另一只鸡腿，澈清说“你那只比我的大”。麦麦说“一样大”。澈清不信，凑过去比了比，麦麦咬了一口，澈清急了，“你作弊”。一帮人笑了。冬眠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吃着，赵太阳把自己盒饭里的虾夹给他，冬眠愣了一下，小声说谢谢，耳朵红了。桥鹊低头吃饭，六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桥鹊抬头看他，六月低头吃自己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澈清看见了，嘿嘿笑了两声，被萨满瞪了一眼。

吃完饭，继续干活。音响调好了，赵太阳试了试音，声音从新设备里传出来，低沉浑厚。澈清凑到麦克风前喂喂喂试了两声，被萨满拽开，“别把新设备唱坏了”。澈清委屈，“我唱得有那么差吗”。桥鹊点头，澈清瞪他。

轮到冬眠试音，他站在麦克风前面，那个奶音软乎乎的，唱了一首慢歌。唱到副歌的时候有几个音不太稳，六月在旁边听着，等他唱完，说“气息再稳一点”。冬眠点头，又唱了一遍，比刚才好了一些。六月说“再来”。冬眠深吸一口气，唱了第三遍，这次稳多了。澈清在外面鼓掌，麦麦也跟着鼓掌。冬眠脸红红的，从麦克风前面走下来，在六月旁边坐下。六月递给他一瓶水，冬眠接过来喝了一口，没说话，但耳朵红红的。

试完音，一帮人散了。冬眠跟着六月下楼，六月开车送他回家。车停在楼下，冬眠解开安全带，“我走了”。六月点头。冬眠拉开车门，忽然回头，“六哥，你今天为什么教我唱歌”。六月想了想，“你想学”。冬眠没说话，下车走了。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明天见”。六月点头，“明天见”。

冬眠跑进楼里，靠在电梯壁上，心跳快得压不住。手机震了一下。

六月：到家了没

冬眠：到了

六月：今天开心吗

冬眠：还行

六月：还行就是开心

冬眠：你学谁呢

六月：萨满

冬眠：笑了

六月：明天还学唱歌吗

冬眠：学

六月：那我继续教你

冬眠：好

六月：你就不能让让我嘛

冬眠：不让

六月：为什么

冬眠：不为什么

六月发了个表情包，那个小孩趴在地上不动了。冬眠笑了，回了一句：睡了。

六月：睡吧

六月：明天见

冬眠：明天见

他把手机放枕头边上，翻了个身。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他想起六月今天按他肚子的那一下，手心很暖，按得有点重，但他没躲。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这人怎么这样啊，按就按嘛，还按那么久，让他怎么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