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露营

第八十八章 露营

周六早上七点，六月被手机震醒了。群里澈清发了一连串消息，“起床了起床了”，“今天去露营”，“谁还没起”。麦麦回了个“起了”，萨满回了个句号，冬眠发了个兔子揉眼睛的表情，赵太阳说“八点集合”。桥鹊没说话。六月翻到私信给他发了一条，“你去不去”。桥鹊隔了一会儿才回，“不去”。六月又问为什么，桥鹊说“人多”。六月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回了一句“你就不能让让我嘛”。桥鹊没回。六月又发了一条，“我去接你”。过了好一会儿，桥鹊回了一个字，“嗯”。

八点，公司门口停了两辆车。赵太阳开一辆，萨满开一辆。澈清往萨满车上钻，被麦麦拽下来，“你坐阳总车”。澈清说“为什么”。麦麦说“你话多，别吵满皇开车”。澈清理直气壮说“我话不多”。萨满看了他一眼，澈清闭嘴了，乖乖上了赵太阳的车。冬眠站在路边不知道该上哪辆，赵太阳冲他抬了抬下巴，冬眠耳朵红了，上了赵太阳的车。尹妹还没来，萨满给他打电话，他说马上到。过了十分钟尹妹跑来了，手里拎着两袋零食，上了萨满的车。六月开车去接桥鹊，到楼下的时候桥鹊已经站在路边了，背着个双肩包，手里还端着杯奶茶。六月停下车，桥鹊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六月问他包里装的什么，桥鹊说“吃的”。六月笑了，“带了多少”。桥鹊说“够吃”。

两辆车一前一后往郊外开，澈清在车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问赵太阳有没有带帐篷，赵太阳说带了。澈清又问谁跟谁睡一个帐篷，赵太阳说到了再分。冬眠缩在角落里，那个奶音软乎乎的，小声问赵太阳会不会搭帐篷，赵太阳说会。冬眠点头，耳朵红了。麦麦在旁边玩手机，澈清凑过去看，麦麦把他推开，澈清又凑过去，两人闹成一团。萨满车上安静多了，尹妹在吃零食，萨满专心开车，桥鹊靠在椅背上看窗外，六月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外面的田野，嘴角翘着。

开了快两个小时，到了露营地。是一片草地，旁边有条小河，远处有山。澈清第一个跳下车，深吸一口气，“空气真好”。麦麦也跳下来，说“确实不错”。赵太阳从后备箱搬出帐篷，萨满也搬出帐篷，澈清问怎么搭，赵太阳说“你看说明书”。澈清拿着说明书看了半天，“看不懂”。麦麦也凑过去看，“我也看不懂”。萨满走过来，接过说明书看了一眼，开始搭。澈清在旁边帮忙递支架，递错了两次，萨满没说话，自己拆了重搭。桥鹊站在旁边喝奶茶，六月问他帮不帮忙，桥鹊说不会。六月说那你站着干嘛，桥鹊想了想，“看你搭”。六月没说话，低头搭帐篷，桥鹊就站在旁边看。

搭完帐篷已经快十一点了，澈清说饿了，麦麦也说饿了。赵太阳从后备箱搬出烧烤架和食材，澈清眼睛亮了，“烧烤”。麦麦帮忙生火，弄了半天没点着，萨满接过去弄了几下就着了。澈清说“满皇你还会这个”。萨满说“以前学过”。尹妹把食材摆出来，有羊肉串、牛肉串、鸡翅、玉米、茄子、韭菜，还有几袋面包。冬眠蹲在旁边帮忙串串，串得很慢但很认真，每一串都整整齐齐。桥鹊站在旁边看，六月递给他一串玉米，“你也串”。桥鹊接过去，串了两块，歪歪扭扭的。六月看了一眼，笑了。桥鹊问他笑什么，六月说“你串的玉米像在跳舞”。桥鹊把玉米放回去，“不串了”。六月拿过来重新串，串好了递给他，“给你”。桥鹊接过去，没说话，低头看玉米，耳朵红了。

澈清抢到第一串羊肉，咬了一口说“好吃”。麦麦也抢了一串，说“确实好吃”。萨满烤了几串鸡翅，分给冬眠一串，冬眠接过去小声说谢谢。赵太阳烤了几串牛肉，放在盘子里让大家自己拿。桥鹊拿了一串玉米，慢慢啃。六月烤了一串韭菜，递给桥鹊，桥鹊说“我不吃韭菜”。六月说“你刚才不是吃了”。桥鹊说“那是玉米”。六月说“韭菜也好吃”。桥鹊摇头，六月自己吃了。澈清看见了，嘿嘿笑了两声，被萨满瞪了一眼。

吃到一半，澈清忽然说“咱们玩个游戏”。麦麦问什么游戏，澈清说“猜数字”。萨满说“幼稚”。澈清说“你才幼稚”。赵太阳说“玩就玩”。澈清说“我心里想一个数字，你们猜，谁猜中了谁表演节目”。麦麦第一个猜，“50”。澈清说“高了”。冬眠猜“30”，澈清说“低了”。尹妹猜“40”，澈清说“低了”。萨满猜“45”，澈清说“高了”。桥鹊猜“42”，澈清说“高了”。六月猜“43”，澈清说“对了”。一帮人看向六月，六月叼着烟眯着眼，“表演什么”。澈清说“唱首歌”。六月拿起旁边的麦克风——澈清居然带了麦克风——唱了一首老歌，慢悠悠的调子，声音低低的。桥鹊低头喝奶茶，没看他，但耳朵红了。

第二轮，澈清又心里想了一个数字。麦麦猜“80”，高了。冬眠猜“60”，低了。尹妹猜“70”，低了。萨满猜“75”，高了。桥鹊猜“72”，高了。六月猜“71”，对了。一帮人又看向六月，澈清说“六哥你是不是偷看了”。六月说“没有”。澈清说“那你再表演一个”。六月想了想，说“我讲个笑话”。一帮人等着。六月说“有一只企鹅，想去北极找北极熊玩，走了一半发现没带行李”。一帮人安静了一秒，澈清问“然后呢”。六月说“然后它就回去了”。麦麦愣住，“完了”。六月点头。澈清说“这算什么笑话”。六月说“冷笑话”。一帮人笑了，桥鹊也笑了。

第三轮，澈清又想了一个数字。麦麦猜“10”，低了。冬眠猜“15”，低了。尹妹猜“18”，低了。萨满猜“20”，低了。桥鹊猜“22”，低了。六月猜“25”，对了。澈清说“六哥你是不是有读心术”。六月说“运气好”。澈清说“你再表演一个”。六月看了看周围，走到桥鹊旁边，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桥鹊抬头看他，六月说“表演完了”。澈清说“这算什么表演”。六月说“行为艺术”。一帮人笑了，桥鹊低头喝奶茶，耳朵红得能滴血。

吃完烧烤，澈清说去河边玩。一帮人走到河边，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澈清脱了鞋踩进水里，麦麦也跟着下去，两人在水里踢水花，溅了对方一身。冬眠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把脚伸进水里，凉得缩了一下，又慢慢伸进去。赵太阳在他旁边坐下，也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冬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萨满站在岸边拍照，尹妹在摆姿势。桥鹊坐在草地上喝奶茶，六月在他旁边坐下，问他怎么不去玩。桥鹊说不想弄湿鞋。六月说那你坐这儿干嘛，桥鹊想了想，“看你”。六月愣了一下，桥鹊低头喝奶茶，没看他。六月笑了，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这次没拿开，手就那么搭着。桥鹊没躲，两人就那么坐着。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澈清在水里喊“六哥下来玩”。六月说“不去”。澈清说“你怕水”。六月说“不怕”。澈清说“那你下来”。六月站起来，脱了鞋，走进水里。水凉得他皱了下眉，澈清冲他泼水，六月躲开了，也泼回去，两人互相泼，麦麦在旁边助阵，三人在水里闹成一团。冬眠在岸上看笑了，赵太阳也笑了。桥鹊坐在草地上看着六月，六月浑身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他回头看了桥鹊一眼，冲他笑了一下。桥鹊低头喝奶茶，没看他，但耳朵红了。

闹够了，一帮人上岸换衣服。澈清带了替换的，麦麦也带了，六月没带，只穿了件T恤，湿透了。桥鹊从包里拿出一件外套递给他，“穿上”。六月接过来，外套是桥鹊的，有点小，但他还是穿上了。桥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澈清看见了，嘿嘿笑了两声，被萨满瞪了一眼。

太阳快落山了，澈清说看日落。一帮人坐在草地上，看着太阳慢慢往下沉，天边变成橘红色。冬眠小声说“好漂亮”，赵太阳点头。尹妹拍了张照片，萨满也在拍。桥鹊端着奶茶慢慢喝，六月坐在他旁边，也看着日落。桥鹊忽然开口，“你今天开心吗”。六月想了想，“还行”。桥鹊说“还行就是开心”。六月笑了，“你学谁呢”。桥鹊说“萨满”。六月没说话，两人就那么坐着，太阳沉下去了，天边还留着一抹红。

澈清说晚上玩篝火晚会，赵太阳从车上搬出几根木头，萨满搭了个火堆，点着了。火光照得每个人的脸都红红的。澈清说“咱们唱歌”。麦麦说“你先唱”。澈清唱了一首，跑调跑得离谱，一帮人笑疯了。麦麦也唱了一首，也跑调。萨满唱了一首，没跑调但也没什么感情。冬眠唱了一首，那个奶音软乎乎的，挺好听的。赵太阳唱了一首，声音低低沉沉的，也还行。尹妹唱了一首，唱到高音的时候破了音，一帮人笑了。桥鹊没唱，澈清问他为什么不唱，桥鹊说嗓子疼。六月说“他今天喝了三杯奶茶”。桥鹊看他一眼，六月说“我数了”。桥鹊没说话，低头喝水。

澈清说“咱们讲故事”。麦麦问什么故事，澈清说“鬼故事”。冬眠缩了缩脖子，赵太阳看了他一眼。澈清讲了一个，讲得磕磕巴巴的，一点也不吓人。麦麦说“你这叫鬼故事”。澈清说“那你讲”。麦麦讲了一个，讲到一半自己先笑了，也讲不下去。萨满说“别讲了”。澈清说“那玩什么”。赵太阳说“聊聊天”。一帮人围着火堆坐着，谁也没说话。火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的。

桥鹊忽然开口，“你们小时候都干嘛”。麦麦说“上树掏鸟窝”。澈清说“下河摸鱼”。冬眠小声说“我在家看电视”。尹妹说“我跟朋友打球”。萨满说“练琴”。赵太阳说“学习”。一帮人看向六月，六月想了想，“瞎混”。桥鹊笑了，六月问他笑什么，桥鹊说“没什么”。澈清问桥鹊小时候干嘛，桥鹊说“喝奶茶”。一帮人笑了。六月说“你从小喝到大”。桥鹊点头。麦麦说“难怪你长不高”。桥鹊看他一眼，麦麦闭嘴了。

快十点了，一帮人准备睡了。赵太阳分配帐篷，两人一个。澈清要跟麦麦一个，麦麦说“你打呼噜”。澈清说“你不打”。麦麦说“我打”。澈清说“那咱俩一起打”。萨满说“你俩别吵了”，自己钻进一个帐篷。尹妹跟着钻进去。赵太阳跟冬眠一个帐篷，冬眠耳朵红了，钻进去缩在角落里。澈清跟麦麦一个，两人还在争谁睡左边谁睡右边。六月跟桥鹊一个，桥鹊钻进帐篷，把睡袋铺好，躺下来。六月也钻进去，躺在他旁边。帐篷不大，两人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澈清在外面喊“晚安”。麦麦也喊“晚安”。萨满闷闷地说了句“晚安”。赵太阳说了句“晚安”。冬眠小声说了句“晚安”。桥鹊没说话，六月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桥鹊忽然开口，“你今天为什么穿我的外套”。六月想了想，“因为冷”。桥鹊说“那你现在不冷吗”。六月说“不冷”。桥鹊没说话，过了几秒，他把自己睡袋往六月那边挪了挪。六月愣了一下，桥鹊已经闭上眼睛了。六月笑了，也闭上眼睛。

半夜六月醒了，帐篷外面有虫叫声，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他扭头看桥鹊，桥鹊睡得很安静，睫毛很长，嘴唇抿着。六月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帮他把睡袋往上拉了拉，桥鹊动了一下，没醒。六月躺回去，闭上眼睛。

早上六点，六月被澈清的声音吵醒了。澈清在外面喊“看日出”。一帮人从帐篷里爬出来，天边已经泛红了。桥鹊也醒了，从帐篷里出来，头发有点乱，揉着眼睛。六月看了他一眼，笑了。桥鹊问他笑什么，六月说“你头发翘了”。桥鹊伸手摸了摸，没摸到，六月帮他按了一下，桥鹊愣住，耳朵红了。澈清看见了，嘿嘿笑了两声，被萨满拽走了。

太阳慢慢升起来，天边变成金色。一帮人站在草地上看日出，谁也没说话。桥鹊站在六月旁边，风吹过来，有点凉。六月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桥鹊抬头看他，六月叼着根没点的烟眯着眼，“穿上”。桥鹊没说话，把外套裹紧了。

看完日出，一帮人开始收拾东西。澈清拆帐篷，拆了半天拆不下来，萨满过来帮忙，两下就拆好了。麦麦把烧烤架收起来，冬眠帮忙捡垃圾，赵太阳把东西搬上车。桥鹊站在旁边喝奶茶，六月问他帮不帮忙，桥鹊说不会。六月说那你站着干嘛，桥鹊想了想，“看你收拾”。六月笑了，低头继续收拾。

九点多，一帮人上车往回开。桥鹊坐在副驾，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六月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问他困不困，桥鹊说不困。六月说那你睡会儿，桥鹊说不用。过了一会儿，桥鹊还是闭上了眼睛，头慢慢歪过来，靠在了六月肩膀上。六月愣了一下，没动，继续开车。桥鹊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六月把车窗摇上去了一点，怕风吹着他。

到了桥鹊家楼下，六月停下车，桥鹊还没醒。六月没叫他，就那么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桥鹊动了一下，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六月肩膀上，赶紧坐直，耳朵红了。“到了”。六月点头。桥鹊解开安全带，“我走了”。六月点头。桥鹊拉开车门，忽然回头，“今天谢谢你”。六月愣了一下，“谢什么”。桥鹊想了想，“外套”。六月笑了，“不用谢”。桥鹊没说话，下车走了。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明天见”。六月点头，“明天见”。

桥鹊跑进楼里，靠在电梯壁上，心跳快得压不住。手机震了一下。

六月：到家了没

桥鹊：到了

六月：今天开心吗

桥鹊：还行

六月：还行就是开心

桥鹊：你学谁呢

六月：萨满

桥鹊：笑了

六月：明天还喝奶茶吗

桥鹊：喝

六月：那我给你带

桥鹊：好

六月：你就不能让让我嘛

桥鹊：不让

六月：为什么

桥鹊：不为什么

六月发了个表情包，那个小孩趴在地上不动了。桥鹊笑了，回了一句：睡了。

六月：睡吧

六月：明天见

桥鹊：明天见

他把手机放枕头边上，翻了个身。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他想起六月今天帮他按头发，想起他靠在六月肩膀上，六月没动。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这人怎么这样啊，靠那么久都不推开他，让他怎么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