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月光

第六十七章 月光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六月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愣了一下，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萨满，左手保温袋，右手拎着一袋橘子。

“你怎么来了？”萨满往里走，“不是说今天来吗？”六月靠在门框上，“你说的是下午。”萨满把保温袋放桌上，“上午和下午有什么区别？”六月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区别。他关上门，跟着走回去。

萨满打开保温袋，两盒菜：锅包肉、溜肉段。“趁热吃。”六月坐下来，夹了一块锅包肉，咬了一口。脆的，酸甜正好。萨满在他对面坐下，叼着根没点的烟，看着他吃。六月被他看得不自在，“你瞅啥？”萨满眼睛弯着，“瞅你吃。”六月骂了一句，低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门铃又响了。六月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桥鹊，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给你。”六月接过，低头看了一眼。三分糖去冰，一杯贴着“自己煮的”，一杯贴着“买的备用”。“你怎么也来了？”桥鹊往里走，“路过。”他看见餐桌边的萨满，顿了一下。萨满冲他点了点头，桥鹊在沙发上坐下，面无表情喝奶茶。

没过五分钟，门铃又响了。澈清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给你。”六月接过，“你怎么也来了？”澈清往里走，“路过。”他看见沙发上坐着的桥鹊和餐桌边的萨满，愣了一下。“你俩也在？”桥鹊点头，萨满点头。澈清在桥鹊旁边坐下，掏出手机开始刷。

又过了五分钟，门铃又响了。尹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六哥！我给你带了汤！”六月接过，“你怎么也来了？”尹妹往里走，“路过！”他看见一屋子人，那个大嗓门飘过来，“哟，人挺齐啊！”澈清招手，“快来坐！”尹妹挤过去坐下，把保温袋打开，“排骨汤，趁热喝。”

六月看着这一屋子人，靠在门框上，“你们今天都路过？”萨满低头吃饭，桥鹊面无表情喝奶茶，澈清低头刷手机，尹妹理直气壮，“怎么了？路过不行？”六月笑了，“行。”

尹妹把汤盛出来，递给六月一碗，“六哥，尝尝。”六月接过来喝了一口。很鲜，很暖。“好喝吗？”尹妹眼睛亮亮的。六月点头，尹妹笑了，“那就好！”澈清凑过来，“给我也尝尝。”尹妹瞪他，“这是给六哥的！”澈清委屈，“我就尝一口……”桥鹊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你是来蹭饭的？”澈清急了，“我没有！”一帮人笑疯了。

吃完饭，几个人瘫在沙发上。澈清和桥鹊又开始斗嘴，谁也不让谁。尹妹在旁边煽风点火，笑得直拍大腿。萨满靠在沙发上，叼着根没点的烟，看热闹。六月坐在中间，看着他们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他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闹到下午两点，几个人陆续走了。桥鹊走的时候站在门口，“明天还来。”六月靠在门框上，“来干嘛？”桥鹊想了想，“喝奶茶。”然后走了。澈清走的时候挥了挥手，“六哥再见！”尹妹走的时候笑了，“六哥，下次我还来！”六月点头，“行。”萨满最后一个走，站在门口看着他。“今天开心不？”六月叼着根没点的烟，眯着眼，“还行。”萨满笑了，“还行就是开心。”他伸手，在六月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走了，明天见。”六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关上门，回到客厅。茶几上摆着空奶茶杯、橘子皮、汤碗。沙发上还有他们坐过的痕迹。他靠在沙发上，叼着烟，嘴角翘着。

晚上十一点，六月下播。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滑过锁骨，一路往下。他没擦干，就那么披着浴袍出来了。浴袍带子松松垮垮系着，领口敞着，露出一片薄薄的胸膛。皮肤是那种不见光养出来的白，被浴室的热气蒸得微微泛粉。他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看自己。镜子上蒙着一层雾，看不清脸。他伸手擦了一下，雾气被抹开一道，露出自己的眼睛。有点红，可能是水进了眼睛。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还有萨满今天拍过的温度。萨满的手很暖，掌心有点粗糙，拍在他后脑勺上的时候没用力，就那么拍了一下。他摸了摸那个位置，好像还在。他想起萨满今天说“明天见”，想起尹妹说“下次我还来”，想起桥鹊说“明天还来”，想起澈清说“六哥再见”。

他忽然笑了一声。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萨满拍过的位置。又摸了摸肩膀——桥鹊今天坐他旁边的时候，肩膀碰了一下。然后顺着锁骨往下，指尖划过胸口，划过肋骨，划过腰侧。皮肤上还残留着热水的温度，滑滑的，有点湿。他的手指停在腰侧，那里有一颗痣。萨满说挺好看的。他低头看了一眼，看不清，水雾又漫上来了。镜子里的人影模糊了，只有轮廓，肩膀的线条，锁骨的弧度，若隐若现的腰线。

他转过身，背对着镜子回头看。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像两片薄薄的羽翼。水珠从头发上滴下来，顺着脊背滑下去，一道一道的。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有点烫。可能是刚才水太热了。

他靠在洗手台上，盯着天花板。浴袍的领口又敞开了一些，露出更多的皮肤。热水器的灯亮着，嗡嗡响。水汽慢慢散了，镜子又清晰起来。他看见自己，眼睛还是有点红，嘴角翘着。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在笑。什么时候开始笑的？他不知道。

他想起今天那些画面：尹妹端着一碗汤，眼睛亮亮的，说“六哥，尝尝”。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很鲜，很暖。尹妹问“好喝吗”，他点头，尹妹就笑了，笑得特别开心。他想起尹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跟平时那个大嗓门完全不一样。他想起尹妹说“下次我还来”，说的时候理直气壮，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想起桥鹊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喝奶茶。他想起桥鹊走的时候说“明天还来”，说的时候还是面无表情，但语气很认真。他想起桥鹊今天坐他旁边的时候，肩膀碰了一下，没躲，就那么碰着。凉凉的，但过了一会儿就暖了。

他想起澈清和桥鹊斗嘴，谁也不让谁。澈清急了，脸都红了，桥鹊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面无表情说“我说实话”。他想起澈清走的时候说“六哥再见”，说的时候还在笑，好像刚才被怼的人不是他。

他想起萨满的手拍在他后脑勺上，温热的，掌心有点粗糙。他想起萨满说“明天见”，说的时候眼睛弯着，叼着根没点的烟，跟平时一模一样。他想起萨满看他吃饭的样子，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偶尔笑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想起今天帮尹妹递碗的时候，尹妹的手指碰了一下他的。短短的，暖暖的。他想起桥鹊递奶茶的时候，手指也碰了一下，凉凉的。他想起澈清递橘子的时候，手指也碰了一下，有点急，像是怕他不要。他想起萨满拍他后脑勺的时候，手掌整个贴上来，温热的，有点粗糙。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手腕上好像还有温度。他站直了，把浴袍带子系好。走出浴室，躺到床上。空调嗡嗡地响，凉风吹过来，被角搭在腰上。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他身上。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但他不想停下来。

他想起今天尹妹笑的样子，眼睛弯弯的，跟平时那个大嗓门完全不一样。他想起尹妹说“六哥，尝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软，像在哄人。他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起来，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痒。不是那种痒，是说不清的痒。像羽毛扫过心尖，轻轻的，软软的，但就是痒。

他想起尹妹的手，短短的，暖暖的，指腹有点粗糙。他想起尹妹碰他手指的时候，他心跳漏了一拍。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一下漏得挺明显的。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被子里还有热水的温度，暖洋洋的。

他想起桥鹊坐在他旁边的时候，肩膀碰了一下。凉凉的，但他没躲。桥鹊也没躲。就那么碰着。他想起桥鹊的肩膀很宽，骨架很大，坐他旁边的时候像一堵墙。他当时觉得有点挤，但现在想起来，那堵墙好像还挺结实的。他想起桥鹊走的时候说“明天还来”，说的时候面无表情，但语气很认真。他想起桥鹊平时话不多，但每次来都带奶茶，每次走都说“明天还来”。他想起桥鹊递奶茶的时候，手指凉凉的，但他握着奶茶的时候，手指就暖了。

他想起澈清急了眼红的样子，跟桥鹊斗嘴斗不过，就瞪眼。他想起澈清递橘子的时候，手指有点急，像是怕他不要。他想起澈清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他想起澈清走的时候说“六哥再见”，说的时候还在笑，好像刚才被怼的人不是他。他想起澈清笑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跟平时那个嘴贫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想起萨满的手拍在他后脑勺上，温热的，掌心有点粗糙。他想起萨满看他吃饭的样子，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偶尔笑一下。他想起萨满笑的时候，眼睛弯着，叼着根没点的烟，跟平时一模一样。他想起萨满的手掌贴在他后脑勺上的时候，他心跳快了几拍。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几下快得挺明显的。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好像还有萨满手掌的温度。又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好像还有尹妹指腹的触感。又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好像还有桥鹊肩膀的凉意。又摸了摸自己的手心，好像还有澈清指尖的急切。

他攥了攥拳头。月光照在他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是那些人的样子，手的温度，肩膀的触感，笑起来的弧度。他想起尹妹说“六哥，尝尝”，想起桥鹊说“明天还来”，想起澈清说“六哥再见”，想起萨满说“明天见”。

他忽然想，要是他们都在就好了。不用说话，就坐着，就行。或者吵吵架，也行。他笑了一声，又把脸埋进枕头里。空调嗡嗡地响，窗外很安静。月光慢慢移动，从他背上滑下去，滑过腰窝，滑过大腿，滑到小腿。

他闭上眼睛，但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他想起尹妹的手，短短的，暖暖的，指腹有点粗糙。他想象那只手握住他的手腕，拇指按在那颗痣上，轻轻摩挲。他想象尹妹说“六哥，你的手真好看”，说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跟今天一模一样。他想象自己反手握住尹妹的手，十指交扣，尹妹的手指有点短，但刚好嵌进他的指缝里。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一点。

他想起桥鹊的肩膀，宽宽的，硬硬的，像一堵墙。他想象自己靠在那堵墙上，桥鹊没躲，也没动，就那么让他靠着。他想象桥鹊的手搭在他肩上，凉凉的，但过了一会儿就暖了。他想象自己扭头看桥鹊，桥鹊也看他，面无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有。

他想起澈清的手，瘦瘦的，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他想象那只手递过来一个橘子，他没接，澈清就急了，脸都红了。他想象自己接过橘子，手指碰了一下澈清的指尖，澈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想起澈清笑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跟平时那个嘴贫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想起萨满的手，大大的，暖暖的，掌心有点粗糙。他想象那只手拍在他后脑勺上，没用力，就那么拍了一下。然后滑下来，搭在他后颈上，拇指按着颈椎，轻轻揉。他想象自己闭上眼睛，萨满的手就那么放着，不重，也不轻，刚刚好。他想象自己往后靠，靠进萨满怀里，萨满没躲，也没动，就那么让他靠着。他听见萨满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他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空调嗡嗡地响，窗外很安静。月光照在他身上，从锁骨一路滑下去，滑过胸口，滑过肋骨，滑到腰侧。他的手指还搭在腰侧那颗痣上，温热的。他想象那是尹妹的手，是桥鹊的手，是澈清的手，是萨满的手。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些人的样子。尹妹在笑，桥鹊在看他，澈清在递橘子，萨满在拍他后脑勺。

他攥了攥被角。空调的冷风吹过来，有点凉。但他心里，好像有点热。那种说不上来的热。闷闷的，胀胀的，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明天，好像还挺值得期待的。

月光慢慢移动，从他背上滑下去，滑过腰窝，滑过大腿，滑到小腿。他睡着了。嘴角还翘着。窗外很安静。空调还在响。而他在梦里，好像又看见那群人了。尹妹在笑，桥鹊在看他，澈清在递橘子，萨满在拍他后脑勺。他站在旁边，叼着根没点的烟，眯着眼看他们。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颗痣，小小的，圆圆的。他想象那是尹妹的指腹，是桥鹊的指尖，是澈清的手心，是萨满的掌心。他笑了一声。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