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你来

第六十一章 你来

早上八点，六月被手机震醒。

拿起来一看，群里又闹开了。

【听潮阁大群｜全员版】

澈清： [@所有人 今天六哥醒了没？]

桥鹊： [你天天问，不烦？]

澈清： [我就问问]

萨满： [他醒了自然会说话]

澈清： [满皇你怎么知道？]

萨满： [猜的]

尹妹： [哈哈哈哈满皇你是预言家]

赵太阳： [你们一大早就闹？]

澈清： [阳总你也醒了？]

赵太阳： [被你吵醒的]

澈清： [……我不是故意的]

桥鹊： [你是故意的]

澈清： [桥鹊！]

尹妹： [哈哈哈哈]

萨满： [你俩能不能换个地方吵？]

徐来： [那个软糯的声音飘过来，六哥今天有直播吗？]

麦麦： [我也想问]

张秋水： [等他自己说呗]

Js： [对，别催]

七月： [让他睡吧]

赵太阳： [行了，散了散了]

群里安静了。

六月把手机扣在胸口，眯着眼盯着天花板。

醒了。

其实澈清发第一条消息的时候就醒了。

但他没说话。

就是不想说。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昨天也是，澈清他们来了一屋子人，热闹得要命，但他就是不想说话。不是不高兴，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

私信。

萨满： [醒了没？]

六月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

六月： [嗯]

萨满： [今天说话吗？]

六月愣了一下。

六月： [？]

萨满： [昨天你一天没怎么说话]

六月： [你怎么知道？]

萨满： [听说的]

六月： [听谁说的？]

萨满： [桥鹊]

六月： [他说什么了？]

萨满： [说你一屋子人，你一句话没说]

六月没回。

萨满： [怎么了？]

六月： [没怎么]

萨满： [那为什么不说话？]

六月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好几秒。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说话。

澈清他们来了，他挺开心的。桥鹊带奶茶，冬眠带水果，澈清带橘子，尹妹带汤，徐来带零食，张秋水、Js、七月也来了。一屋子人，闹得要命。他挺开心的。

但就是不想说话。

不是不想跟他们说话。是那种——说不上来。

六月： [就是不想说]

萨满： [那就不说]

萨满： [今天过来？]

六月： [干嘛？]

萨满： [看看你]

六月： [有什么好看的？]

萨满： [什么都好看]

六月耳朵有点热。

六月： [滚]

萨满： [不滚，中午到]

六月： [……]

萨满： [想吃什么？]

六月： [随便]

萨满： [锅包肉？]

六月： [嗯]

萨满： [行，等着]

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

窗外阳光透进来，照在地板上。

他忽然觉得，今天好像没那么不想说话了。

---

中午十二点，门铃响了。

六月走过去开门。

萨满站在门口，左手保温袋，右手拎着一袋水果。

看见六月，他眼睛弯了一下，“醒了？”

六月靠在门框上，“你不是说中午到？”

萨满往里走，“中午就是十二点。”

六月关上门，跟在他后面，“我以为你说十二点左右。”

萨满把保温袋放桌上，“左右就是十二点整。”

六月，“你这逻辑跟谁学的？”

萨满看他一眼，“我自己研究的。”

六月笑了。

萨满打开保温袋，两盒菜：锅包肉、溜肉段。

“今天换了一家，尝尝。”

六月坐下来，夹了一块锅包肉，咬了一口。脆的，酸甜正好。

“好吃。”

萨满在他对面坐下，叼着根没点的烟，看着他吃。

六月被他看得不自在，“你瞅啥？”

萨满，“瞅你吃。”

六月，“有病。”

萨满笑了一声，没说话。

吃到一半，六月忽然开口，“你今天怎么想起来过来？”

萨满想了想，“昨天没来。”

六月愣了一下。

萨满继续说，“昨天他们不都来了吗？我没来。”

六月没说话。

萨满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少了什么？”

六月筷子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吃，“没有。”

萨满笑了，“没有就没有，你耳朵红什么？”

六月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烫的。

他骂了一句，“滚。”

萨满没滚，靠在椅背上，眼睛弯着，“昨天澈清和桥鹊斗嘴的时候，没人出来看热闹，你是不是不习惯？”

六月没说话。

萨满继续说，“尹妹煽风点火的时候，没人跟着起哄，你是不是觉得差点意思？”

六月还是没说话。

萨满看着他，“赵太阳不在群里发‘你们能不能消停点’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群里太安静了？”

六月把筷子放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萨满看着他，眼睛弯着，“想说我昨天没去，你是不是想我了？”

六月愣住。

耳朵又热了。

他骂了一句，“有病。”

萨满笑了，“行，没想就没想。”

他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两个碗，盛了两碗汤。

“喝汤。”

六月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萨满在旁边坐下，也慢慢喝着。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有鸟叫。

空调嗡嗡地响。

六月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空了。

---

吃完饭，萨满去洗碗。

六月瘫在沙发上，叼着根没点的烟，眯着眼看他的背影。

萨满穿着他那件小一号的T恤，肩宽背阔，站在水池前面洗碗。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半截小臂，肌肉线条很干净，不是那种夸张的壮，是匀称的、好看的、带着力量感的结实。

六月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萨满回头，“笑什么？”

六月摇头，“没什么。”

萨满擦着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六月想了想，“没有。”

萨满看着他，“那你刚才笑什么？”

六月，“就是觉得你穿我衣服挺好看的。”

萨满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好看吧？”

六月挑眉，“你还真不客气。”

萨满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跟你客气什么？”

六月没躲，但耳朵又热了。

萨满的手没拿开，就那么搭着。

空调嗡嗡地响。

窗外有鸟叫。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萨满忽然开口，“六子。”

六月嗯了一声。

萨满，“昨天他们来，你真的一直没说话？”

六月想了想，“说了几句。”

萨满，“几句？”

六月，“忘了。”

萨满笑了，“那就是没怎么说。”

六月没反驳。

萨满看着他，“为什么？”

六月想了想，“就是不想说。”

萨满等着他说下去。

六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他们来了，我挺开心的。桥鹊带奶茶，冬眠带水果，澈清带橘子，尹妹带汤，徐来带零食，张秋水、Js、七月也来了。一屋子人，闹得要命。”

萨满点头。

六月继续说，“但我就是不想说话。不是不想跟他们说话，是那种——说不上来。”

萨满没说话，就那么听着。

六月，“就是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萨满眼睛弯了一下，“少了什么？”

六月看着他，没说话。

萨满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好几秒。

六月先移开眼，“没什么。”

萨满笑了，“行，没什么就没什么。”

他站起来，把茶几上的水果收拾了一下，“今天天气好，出去走走？”

六月愣了一下，“去哪儿？”

萨满想了想，“公园。”

六月，“公园？”

萨满点头，“对，公园。”

六月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逛公园了？”

萨满笑了，“今天。”

六月，“……”

---

下午两点，公园。

太阳挺大，但树荫下凉快。

萨满找了个长椅坐下，六月在他旁边坐下。

公园里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在遛弯，有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有几个小孩在草地上跑。

六月靠在椅背上，叼着根没点的烟，眯着眼看天。

萨满在旁边，也靠着椅背，看着那群小孩。

两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萨满忽然开口，“你小时候玩什么？”

六月想了想，“弹球、拍画片、捉迷藏。”

萨满笑了，“我也玩这些。”

六月看他一眼，“你小时候在哪儿长大的？”

萨满，“东北。”

六月，“我也是。”

萨满点头，“我知道。”

六月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萨满又开口，“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好像没那么不想说话了？”

六月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

萨满看着他，“因为你说的话比昨天多。”

六月想了想，好像是。

从萨满进门到现在，他好像一直在说话。

不是那种被逼着说，是自然而然的，想到什么说什么。

他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通了。

堵在嗓子眼那块东西，好像没了。

他扭头看萨满。

萨满正看着那群小孩，嘴角翘着。

六月忽然开口，“满哥。”

萨满嗯了一声。

六月想了想，“昨天你没来，我确实觉得少了点什么。”

萨满扭头看他。

六月没看他，看着前面的草地，“他们来了，我挺开心的。但你不在，就总觉得差点意思。”

萨满没说话。

六月继续说，“澈清和桥鹊斗嘴的时候，没人出来看热闹。尹妹煽风点火的时候，没人跟着起哄。赵太阳不在群里发‘你们能不能消停点’的时候，群里太安静了。”

他顿了顿。

“所以我不想说话。”

萨满看着他，眼睛弯着，“为什么不想说？”

六月想了想，“因为想说的那个人不在。”

萨满愣住。

六月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然后耳朵热了。

他别过脸，“当我没说。”

萨满没说话。

过了好几秒，他伸手，在六月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知道了。”

六月扭头看他，“知道什么？”

萨满眼睛弯着，“知道你昨天想我。”

六月，“我没说想你。”

萨满，“你说的。”

六月，“我没有。”

萨满笑了，“行，你没有。”

他站起来，“走吧，回去。”

六月也站起来，“回去干嘛？”

萨满看他一眼，“给你做饭。”

六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

晚上七点，六月家。

萨满在厨房忙活，六月靠在门框上看。

锅包肉、溜肉段、地三鲜，还是那老三样。

萨满切菜的动作很利索，刀工还不错。

六月看着看着，忽然开口，“满哥。”

萨满头也没回，“嗯？”

六月，“你天天给我做饭，不烦吗？”

萨满切菜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切，“不烦。”

六月，“为什么？”

萨满想了想，“因为你吃。”

六月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行。”

---

吃完饭，萨满去洗碗。

六月瘫在沙发上，叼着根没点的烟，眯着眼看他的背影。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听潮阁大群｜全员版】

澈清： [@所有人 今天六哥怎么又没动静？]

桥鹊： [可能又不想说话]

澈清： [为什么不想说话？]

桥鹊： [你问他去]

澈清： [我不敢]

尹妹： [哈哈哈哈]

萨满： [他在我家]

群里安静了一秒。

澈清： [？？？]

桥鹊： [？？？]

尹妹： [？？？]

赵太阳： [？？？]

徐来： [？？？]

麦麦： [？？？]

张秋水： [？？？]

Js： [？？？]

七月： [？？？]

澈清： [满皇你说什么？]

萨满： [他在我家]

澈清： [六哥在你家？]

萨满： [嗯]

澈清： [他去干嘛？]

萨满： [吃饭]

桥鹊： [……]

尹妹： [……]

赵太阳： [……]

澈清： [那你怎么不早说？]

萨满： [你没问]

澈清： [……]

桥鹊： [六哥今天说话了吗？]

萨满： [说了]

澈清： [说了什么？]

萨满： [不告诉你们]

澈清： [？？？]

桥鹊： [？？？]

尹妹： [？？？]

赵太阳： [？？？]

萨满： [睡了，明天见]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群里炸了。

澈清： [满皇你回来！]

桥鹊： [你把话说清楚！]

尹妹： [六哥说了什么！]

赵太阳： [萨满你什么意思？]

徐来： [满哥你说清楚再走啊！]

麦麦： [我也想知道！]

张秋水： [+1]

Js： [+1]

七月： [+1]

但萨满再也没回。

六月看着群消息，笑得不行。

他抬头看厨房。

萨满正擦着手出来，“笑什么？”

六月把手机举起来给他看。

萨满看了一眼，也笑了，“他们急了。”

六月点头，“急了。”

萨满在他旁边坐下，“你猜他们明天会不会来问你？”

六月想了想，“会。”

萨满点头，“我也觉得。”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

夜深了。

六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空调嗡嗡地响，凉风吹过来，被角搭在腰上，露出一截小臂。

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他身上。

他翻了个身。

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屏幕暗着。

但他知道那条消息还在——“他在我家”。

他笑了一声。

然后想起今天那些画面——

萨满站在门口说“中午就是十二点”。

萨满在厨房切菜，袖子短了一截。

萨满在公园长椅上说“知道了”。

还有那句“不烦，因为你吃”。

他笑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

空调还在响。

窗外很安静。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但好像没那么乱了。

他想起今天在公园说的那句话——

“因为想说的那个人不在。”

他当时说完就后悔了。

但现在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因为那个人来了。

而且说了“知道了”。

他又笑了一声。

翻了个身。

月光照在他背上，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他攥了攥被角。

心里有点热。

那种说不上来的热。

闷闷的，胀胀的，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闭上眼睛。

嘴角翘着。

窗外很安静。

他睡着了。

梦里好像又看见萨满了。

还是那件小一号的T恤，袖子短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