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一早便热闹起来,都是为着苏晚璃迁居雅院的事。
仆妇们抬着锦缎被褥、精致摆件,来来往往,笑语不断。主母亲自过去照看,赏了新首饰,又吩咐厨房做了一桌好菜,满府都围着新嫡女转,风光得如同真正的金枝玉叶。
刘惜文依旧守在冷清的偏院,收拾着自己仅有的几样旧物。
一身粗布素衣,与满院的喜庆热闹格格不入。
苏晚璃路过时,特意停了脚步,扶着丫鬟的手,居高临下地看她:“妹妹,我搬去雅院了,往后你一人在这儿,可要安分些,别惹夫人生气。”
语气温柔,眼神里却藏着得意。
刘惜文垂首,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声音平静,无波无澜,看不出半分羡慕,也看不出半分委屈。
旁人瞧着,只当她性子冷淡,对这嫡庶之别、迁居之荣,全不上心。
下人窃窃私语,说她天生冷清命,活该守着冷院子过活。
连路过的管事嬷嬷,也只淡淡扫她一眼,半点怜惜也无。
刘惜文全都听在耳里,却依旧垂着眼,安安静静做着手中的活。
人前,她把所有悲切藏得严严实实。
不皱眉,不叹气,不红眼眶,不流露半分可怜。
寄人篱下,最不值钱的就是委屈,最招人嫌的就是示弱。
她不能哭,不能怨,不能让人看出她心底的疼。
直到日头西斜,府里的热闹渐渐散去,四下彻底安静下来。
她才关上屋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
再也撑不住。
白日里所有的隐忍、平静、淡漠,一瞬间全数崩塌。
心口又酸又涩,堵得她喘不过气,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敢哭出声,只死死咬住唇,将所有呜咽咽回腹中。
肩膀轻轻颤抖,泪水越落越凶,打湿了袖口,打湿了膝头。
她想兄长。
想宋亚轩在边关是否平安,是否也像她一样,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咽下一身疲惫。
想严浩翔究竟身在何方,是否还记得曾为她削的那尾桃木小鱼。
想从前清溪边无忧无虑的日子,想那些有人护着、有人疼着的时光。
更想此刻的自己——
明明什么也没做错,只因安静寡言,便输了嫡庶名分;
只因无依无靠,便要在这深宅里,受尽冷落与轻慢。
她抬手,紧紧攥住袖中的桃木小鱼。
温润的木头,被泪水浸得微凉。
人前,她是不动声色的庶女刘惜文,沉稳、安静、不卑不亢。
人后,她只是一个思念故人、受尽委屈、无家可归的姑娘。
暗地泪偷垂,无人知她悲。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窗外彻底黑透,眼泪才渐渐止住。
她慢慢站起身,用衣袖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对着铜镜,一点点抚平眼底的红。
再开门时,依旧是那个平静隐忍的刘惜文。
所有的脆弱与眼泪,都锁在这扇紧闭的门后,无人知晓,无人看见。
夜色沉沉,偏院寂静。
少女立在窗前,孤影单薄,唯有心底那点执念,依旧亮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