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肆回府时,天色已暗。
太傅府占地极广,建筑恢弘大气,却处处透着冷寂,下人行走皆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整座府邸安静得如同无人居住。
沈肆不喜喧闹,不喜繁文缛节,更不喜多余的人情往来。府中除了必要的护卫与下人,几乎没有闲杂人等,连花草都种得极简,一派清冷格调。
他脱下朝服,换上一身玄色常服,愈发显得身姿挺拔,面容冷俊。
书房之内,灯火通明,却依旧挡不住满屋的寒气。
墨风站在下方,将季含漪近日的一举一动一一禀报,细致到她每日几时起身、吃了什么、见过什么人、收拾了哪些行李。
沈肆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淡漠,听得分外认真。
“季姑娘这几日一直在收拾行装,大多是夫人的药材、衣物,还有她自己的绣品、书籍,金银细软收得不多,看得极淡。”“今日还画了江南绸缎铺的样子,心情甚好。”“三日后凌晨开船,路线稳妥,一路都有咱们的人暗中护送,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沈肆沉默听着,没有说话,唯有敲击桌面的指尖,微微放缓了节奏。
墨风小心翼翼抬眼,偷看了一眼自家大人。
跟随沈肆多年,他最清楚,这位大人素来冷面冷心,杀伐果断,从不会为任何人事动容。可唯有对季含漪,一切都不一样了。
会暗中派人保护,会在她重病时悄悄送药材,会在谢家刁难时出手施压,会在朝堂之上为她讨公道,会默默记下她的喜好,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那份在意,藏得极深,极隐忍,却骗不了身边人。
“大人,” 墨风忍不住低声问,“季姑娘就要南下江南了,您…… 真的不去见一面吗?”
沈肆抬眸,凤眸冷冽,目光扫过墨风。
墨风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灯火噼啪轻响。
良久,沈肆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沈肆她既想安稳度日,远离是非,我便不该出现,扰她清静
他这一生,身处皇权漩涡,双手染过权谋,脚下踏过尸骨,身边危机四伏。他的世界,冰冷、黑暗、凶险,不适合季含漪那样干净温柔、历经磨难只想求安稳的女子。
只要她平安,她顺遂,她能在江南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便足够了。
至于他这份藏了多年的心意,不必让她知道,不必扰她心神。
默默守护,便是最好。
墨风心中轻叹,却不敢再多说。
他家大人,对外是杀伐果断、冷面矜贵的寒月权臣,让百官敬畏,让敌人胆寒。可唯有在季姑娘这件事上,温柔得让人心疼,隐忍得让人心酸。
沈肆抬手,拿起桌上一卷书,书页之上,却赫然画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那是很多年前,他年少初见时,她鬓边别着的花。
他记了很多年。
沈肆护送的人,务必隐秘,不可让她察觉。
沈肆淡淡吩咐
沈肆江南那边,也安排妥当,谁敢欺辱她,不必留情。
“是,属下明白。”
沈肆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眼底一片幽深。
季含漪,你想要安稳,我便给你一世安稳。
你想要远离京城,我便护你一路顺风。
只要你安好,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