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如纱,轻轻覆在定远寺的飞檐古木上。
天佑大师缓缓舒展了一下身形,一声轻缓的懒腰过后,伸手推开了禅房木门。
门一开,他便微微一怔。
只见庭院之中,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早已忙碌起来。
林衍手持一把旧扫帚,正认认真真清扫着院落里的落叶尘土,动作细致,神情专注,额角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天佑大师眼中掠过一丝暖意,轻声笑道:
“小林友,倒是勤快得很,这么一大早就起来打扫了?”
林衍闻声立刻停手,转过身恭敬一礼:
“师父。弟子睡不着,想着寺里清静,便起来打扫打扫庭院。”
天佑大师缓步走到他身边,看着干干净净的青石地面,微微点头:
“有心了。修行先修心,养身先养性,你能这般踏实勤恳,将来的路,自然比旁人走得更稳。”
林衍握紧扫帚,眼神认真:
“师父肯收留我、教我功法,弟子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天佑大师笑了笑,不再多言,只抬眼望向渐渐明亮的天际。
“既然醒了,也清扫好了,那就别耽搁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林衍怀中的虎胆亮银枪上,语气郑重起来:
“今日,我便正式传你基础吐纳法门与枪道根基。
从今日起,你的修行之路,正式开始。”
林衍身躯一震,眼中瞬间燃起炽热的光芒。
他“唰”地一声将扫帚稳稳靠在墙边,刚要躬身应下,忽然又抬头看向天佑大师,轻声问道:
“师父,您早上不吃饭吗?”
天佑大师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吃饭?老僧在此镇守六十余载,虽然年年有你爷爷、你父亲送来粮食,可这早食,我还真从未吃过。”
林衍闻言,轻轻一笑,眼底带着一丝乖巧:
“弟子已经把饭给师父您买好了。”
天佑大师这下彻底愣住了,眉头微挑,满是意外:
“买好了?此处离定远城,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里路,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弟子天还没亮就出门了。”林衍低声道,“想着师父教我功法,总不能让您空着肚子传我武艺。”
短短一句话,却让天佑大师心头猛地一暖。
六十年清修,他早已看淡冷暖,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身世凄惨却依旧心细如发的少年,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热。
他轻轻拍了拍林衍的肩膀,声音都柔和了几分:
“你这孩子……有心了。”
两人简单用过早饭,晨光已然洒满庭院。
天佑大师收拾好心情,神色重新变得郑重。
两人一同来到庭院中央站定。
天佑大师看着林衍,缓缓开口:
“老僧一生所用兵器皆是禅杖,可早年行走边关、镇守城池之时,枪法也钻研过一些。今日,为师传你一套枪法,名曰苍牙枪诀。”
林衍屏住呼吸,凝神细听,不敢有半分松懈。
天佑大师声音沉稳,一字一句,清晰传至林衍耳中:
“共三式:
第一式 苍牙突——
长枪如凶兽獠牙,直线暴刺,力破万法,无坚不摧。
第二式 玄尾崩——
枪身一震,崩开敌械,顺势反刺,快到无解。
古有云: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天下枪法,唯快独尊。
第三式 断锋夺——
侧身避其杀招,顺手夺其兵器,再以你这杆虎胆亮银枪,
一枪崩断对方兵刃,反手绝杀。”
天佑大师语气严肃:
“这三式,是枪道根基,也是杀招。
你有永生之体,又有白虎器兽,只要将苍牙枪诀练到极致,同阶之内,几乎无敌。”
林衍紧握虎胆亮银枪,躬身一拜,声音坚定无比:
“弟子林衍,遵命!
必定日夜苦修,不负师父教导,不负林家满门冤屈!”
天佑大师微微点头,抬手指向寺院深处:
“口诀只是死物,枪法需亲眼见、亲身悟。
徒弟,跟上为师的脚步,带你去后山。”
林衍微微一怔,心中暗道:
这定远寺看着不大不小,平平常常,我竟从不知……它还依山而建,将整座后山都包在其中。
他连忙跟上师父,穿过回廊与侧殿,一路往后山行去。
一条窄窄的羊肠小道蜿蜒向上,道路两旁,全是密密麻麻、笔直挺拔的毛竹。
这是南方常见的毛竹,秆粗、节密、质地坚韧,长势极猛,一场春雨过后,便能蹿起数尺之高。
行至竹林深处,地势豁然开阔。
天佑大师停下脚步,抬手抚过身旁一根粗壮的毛竹,对林衍道:
“此竹名为毛竹,质地十分坚韧。
你日后练枪,便以这些竹子为靶,当作假想敌来劈、刺、崩、击。
什么时候,你能一招破十竿,便算真正入门了。”
林衍看着坚韧密实的毛竹,心中微微一紧,下意识道:
“师父,这……破坏了后山竹林,会不会……”
天佑大师淡淡一笑,摆了摆手:
“衍儿,不必顾虑。
这些毛竹,生命力极强。
春风一吹,细雨一落,便会簌簌疯长,毁了也能迅速再生。
放心练,只管出手。”
说罢,天佑大师伸手:
“枪给我。”
林衍连忙将虎胆亮银枪双手奉上。
大师持枪而立,目光一凝,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凌厉。
他不退不避,径直对准身前一排行道毛竹。
“看好了,为师只演示一遍。”
话音落下,天佑大师脚步一踏——
第一式,苍牙突!
长枪如凶兽獠牙破空而出,“咻”的一声锐响,笔直向前狂刺!
“咔嚓——!”
最前面三竿毛竹应声崩裂,断口齐整,竹屑飞溅。
紧接着手腕猛一翻震——
第二式,玄尾崩!
枪身轰然一震,劲气顺着竹身炸开,旁边几竿毛竹瞬间被崩得弯折、开裂,随即枪尖闪电回弹反刺,快得只剩一道银弧。
最后身形一侧,左手虚抓一引——
第三式,断锋夺!
如避敌刃,侧身旋身,同时枪杆横崩一击,又是两竿毛竹当场断裂。
三式使出,一气呵成,快、猛、狠、准。
竹屑簌簌飘落,地上横着七八根断竹。
天佑大师收枪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只是轻轻一挥。
他将虎胆亮银枪还给林衍,声音平静:
“看清楚招式运转,还有发力之处了吗?”
林衍站在原地,看得心神激荡,满眼震撼。
他双手接过还带着一丝劲气的长枪,重重点头:
“弟子……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