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边陲,定远城。
武道分九品,一品为尊,九品为初,每品又分九阶。寻常人一生至多六七品,可定远城人人尚武,多能修至五品定远勇将,乃是大宋边塞屏障。
只是这座城,早已不姓林。
城主府旁那座夜夜笙歌的青楼,正是十年前林家满门被屠的祖宅。
那一夜,血流成河。
林家老家主、上任城主——林烈,
少家主、林衍生父——林啸天,
被赵恒联合城内四大高手围杀。
五大强者,皆是五品八阶。
林家男丁,无一生还。
活下来的女眷,为了永绝后患、封住口舌,
全被强行灌下哑药,从此再不能言语。
混乱之中,年幼的林衍被父亲推入密道。
爷爷林烈将一杆融有上古器兽的长枪塞入他怀中:
“此枪与器兽共生,可化兽,可化枪,内藏空间,能藏万物……活下去。”
父亲嘶吼:
“别回头,别认亲,活下去!”
林衍没有逃远。
城外,有一座定远寺。
那是当年爷爷林烈,亲自出资,与天佑大师一同修建,本为边城祈福、安定军心。林家一灭,寺庙便日渐冷清,香火稀落。
林衍改容换貌,一身破烂,装作流浪小乞丐。天佑大师心善,见他可怜,便将他收留寺中,一住便是八年。
直到一年后,大师偶然瞥见那杆长枪,才认出他是林家遗孤,却始终不点破,默默庇护。
全城百姓,至今都以为林家是遭了悍匪流寇袭击,才满门惨死。
赵恒伪装得天衣无缝,无人怀疑。
八年时间。
林衍八岁修武,修到十六岁。
境界,依旧只是八品宣节校尉。
慢得像个笑话,也安全得像个影子。
这晚,他又如往常一般,深夜悄悄下山,躲在青楼后巷的阴影里。
窗纸微敞,他只看了一眼,便浑身血液冻结。
屋内,他的母亲被人肆意欺凌,衣衫凌乱,面色惨白。
她被灌了哑药,发不出半点哭喊,只能任由泪水疯狂涌出,双眼死死盯着窗外的林衍,拼命、疯狂地摇头。
那眼神在说:
走——别认我——活下去——
林衍浑身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怀里的长枪疯狂嗡鸣,器兽暴怒,枪魂嘶吼。
可他只是一个八品。
冲进去,只有死。
林家,就真的绝了。
他死死咬住牙,缓缓后退,一步一步退出那片灯火。
可他没注意到,夜色中,一道人影瞥见了他仓皇离去的背影。
片刻后,城主府内。
赵恒听完汇报,猛地一拍桌案,眼神阴鸷到极致。
“我就说当年那个小畜生跑到哪里去了!
林家满门抄斩,唯独漏了他!
为了永绝后患,走——随我去杀了他!”
四大高手齐齐起身,杀气冲天。
一行人直奔城外定远寺。
“砰!”
寺门被一脚踹开。
赵恒持刀而立,目光冰冷地扫过庭院,最终落在殿前静坐的天佑大师身上。
“老秃驴,你活腻了?竟敢私藏悍匪!”
天佑大师缓缓睁眼,神色平静无波。
“施主说笑了,本寺只有僧人香客,没有什么悍匪。”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赵恒怒极,长刀出鞘,带着凌厉劲风,直劈天佑大师头顶!
天佑大师手腕一翻,禅杖横空一挡。
“铛——!!”
巨响震彻古寺。
下一刻,高僧周身金光暴涨。
“三足金蟾,开!”
一只巨大的三足金蟾虚影,在他背后轰然浮现,佛光普照,威压如山!
赵恒与四大高手脸色骤变。
天佑大师声音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尊,三品八阶·冠军主将境。
你们几个毛头小子,也敢在我面前撒野?”
“我说有,就有。
我说没有,就没有。”
“现在,给我滚!”
一股恐怖气势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赵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偏偏不敢再动。
三品八阶,那是足以镇守一方的真正大人物!
真打起来,他们五人不够对方一合之敌。
他死死攥着刀,最终只能狠狠一甩袖。
“我们走!”
一行人狼狈退去。
寺门缓缓关上。
天佑大师刚转过身,禅房的木门,轻轻开了。
林衍走了出来。
少年脸色苍白,眼眶通红,浑身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刚才那一幕,他在门后看得一清二楚——
大师为了保他,一人硬撼城主与四大高手;
大师为了护他,不惜暴露三品八阶的恐怖实力;
大师为了他,把杀身之祸,硬生生扛了下来。
八年隐忍,八年屈辱,八年无声的痛苦。
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咚——”
林衍双腿一弯,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哽咽、嘶哑,带着泣血的哀求:
“大师!
我林家满门被奸人所害,男丁尽斩,女眷为奴,生母被灌哑药,身陷青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身怀血海深仇,八年蛰伏,却连一步都不敢向前!
今日若不是大师,我早已身首异处!
求大师……
求大师传我一道功法,赐我一条变强之路!
我要报仇!
我要救母!
我要让那些恶人,血债血偿!”
天佑大师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心中长叹,上前一步,却没有立刻扶他。
“林小友,你此刻心中,只剩仇恨。
眼被恨遮,心被怒蒙,看不见正道,守不住本心。
这般心境,即便修了功法,也只会入魔,自取灭亡。
你且先放下执念,看清正道,再来寻我。”
林衍猛地抬头,泪水混着夜色滑落,眼神却坚定得可怕。
他再次重重叩首,一字一句,响彻寂静古寺:
“弟子林衍,
愿拜大师为师!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只求大师,赐我修行之路!
弟子愿洗心革面,守正心,行正道,
但求……有朝一日,能护我想护之人,能报我血海深仇!”
天佑大师浑身一震,看着少年额头渗出血迹,终于再也硬不起心肠。
他连忙上前,伸手扶起林衍。
“快起来……快快请起!
你这又是何必。”
林衍死死咬着唇,泪水无声滚落。
天佑大师轻轻一叹,声音柔和了许多:
“练功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今夜风波未平,你先安心歇息。
明日一早,再来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