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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驳-序言

一瞬恍惚之我已经十八岁

斑驳

前序

说实话,我并非那种擅长写作的人,既无华丽的辞藻,也缺乏令人惊艳的文笔。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把这些事情记录下来。或许在你们眼中,这不过是些平淡无奇的故事,甚至不会有人翻开来看。然而,对我而言,这是对自己十八年来的一次总结,是我用笨拙却真诚的方式,为自己的过去画上的一个句点。就在某个瞬间,回忆如幻灯片般一帧一帧地掠过脑海,那些曾经以为被遗忘的细节,如今都变得清晰可辨。所有的因果、所有的轨迹,仿佛早已埋下伏笔,只等这一刻拼凑出完整的画面。而我能做的,只是将它们一一拾起,写成属于我的篇章。

二十一世纪的我们,其实是一代背负着独特困境的人。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难处,而我,只想做一个冷静的陈述者,将所见所感如实道来。隋念与余之望,不过是万千青少年中的普通二人罢了。然而,他们的内心却如同一本未被翻开的书,细腻得让人心疼。或许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愿意去读懂他们,但即使那样一个人始终没有出现,故事依然是故事,不会为任何人改写。即便它们只能成为无人问津的故事,那也无妨。晴人一中的云依旧柔软,像极了那些不经意间掠过心间的轻叹;每一棵小草都显得那么可爱,仿佛默默记录着青春的点滴;每一个面廊上的面孔,也都充盈着希望与温柔。倚靠着木窗旁的栏杆,任阳光洒在脸颊上,那一刻的温暖如同重生,满是希望的味道。可再见面时,那个充满幻想的世界早已崩塌。我们各自行走在属于自己的轨道上,生活波澜不惊,就像一杯白开水,看似平淡无奇,却也纯粹到了极致——既谈不上无所事事,也不曾有刻骨铭心的每一天。记忆中的隋念,总是扎着一个简单的丸子头。她并不算好看,天生的眼袋让她看起来总像是带着些许黑眼圈,但这只有她自己清楚——那是眼袋,并非熬夜所致,而是自小就有的。她的眼神里经常藏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忧伤。中等身高,在这个崇尚“白幼瘦”的时代,她的稍显丰腴让她难以找到自信。作为家里的长女,隋念肩负着一种无形的责任。她还有个正在技校念书的妹妹和一位尚在小学就读的弟弟。她的性格倔强得令人头疼,尤其那张嘴,堪称“打遍全家无敌手”。从小到大,她总是嘴硬得很,让人恨不得撕裂她那种执拗。小时候的她,只要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便会赖在商场大哭不止,全家人拿她毫无办法。她的喉咙也是那时候哭哑的。奶奶常常抱怨:“喝呦呦,这孩子哭哑了嗓子,以后唱歌都不好听了,哎呦……”岁月无声,将这一切揉进隋念的成长轨迹里。那些看似琐碎的过往,却是构成她生命的重要片段。

但是她没有听,仍然我行我素,保证一个星期不哭就给你奖励,玲姐总是这么跟她说,没有没有哭,隋念挠着鼻子,揩了一把眼泪,脸上淌着泪水嘴硬地说。这回是因为没有给她买弹珠巧克力她的欲哭无泪,下一回就又是老妹抢她的东西她浑身不自在。2013年,读完二年级上学期,在钢厂打钢的隋大勇就带着媳妇儿还有两个女儿从吉安回了家,说是钢厂要裁员,没法子了,哪里找不到个活路。在临走的前一天,还和工友狠狠的喝了一顿,寝室不大,够架两张床,大勇坐在床的一边,手里拿着啤酒瓶,来,咱干了。小念从分配房跑出,玲姐还在收着东西,早点的票好买,还没多久就要上车了,你爸呢。玲姐问小念,小念跑上了楼,看见满脸红晕的大勇,爸,走了,走了,坐在床上的大勇丝毫未动,低着头,我没醉我没醉。隋念眼睛一眨,泪珠就从眼眶里汹涌了出来,她连连后退,那是她还是很娇小,前排牙都烂完了,大门牙都不能是牙,用现在话来讲就是有点像猛犸象,不是向下长,而是向前长的。哈哈哈,老踹,踹就是湖北当地的方言缺的意思。大勇哈哈哈大笑着,小念怕极了,畏畏缩缩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拦的下,只好等酒过三巡了,踉踉跄跄的大勇被扶回宿舍,仰在床上,玲姐眉一皱,一股酒味儿混合着呕吐物扑面而来,糟了,玲姐一转身。看见呕吐物喷涌而出,床单废了,她气不打一处来,赶紧把人扶起,边扶边捶,怎么嫁给了你这么一个废物玩意儿,还好,吐后人稍微清醒了一点,昏睡了过去。六点半,天还是微微亮,大勇一家就从床上爬起装好了行囊,奔向火车站,一人拎几个袋子,念儿,把妹妹牵好喽,咱要回去了。哎呦,昨天不该喝太多,胃有点痛,大勇迷离的眼神,肿胀的双眼让人无法直视。两个重的包都被他扛在肩上,两人带着两个孩子迎着凌晨的日光踏上了回家的路。念儿的奶奶二花总是想着让玲姐再生个孩子,她生了大勇和伶俐也没有让隋家断了后,聪慧的肚子更是争气,两胎都是儿子,可到底也是姓骆,二话念着这两个男孩儿的好,为了照顾凯,伶俐的大儿子,甚至没有让怀第一胎的玲姐坐上一个安分月子。玲姐在多年之后还跟念儿唠叨说,你奶我坐月子的时候说是你感冒了好不容易整上一盒药,你也知道园山那犄角旮旯的地方,已经是不容易。可就是疼爱男孩,先让你表哥凯喝了,说是什么这感冒药也能预防一下。可是给我气的,念儿看着玲姐没有说话。

坐在火车上,念儿的心里依然充满着惊奇,即便这已是她第二次乘坐火车。临上车前,她们总会购置些干粮,而双汇的玉米肠是必不可少的。那种清甜的味道,总是让念儿与穗穗爱不释手。穗穗的牙齿很白,与她的姐姐完全不同。每当有人打趣念儿,让她张开嘴露出那所谓的“黑洞洞”时,穗穗便会咧开嘴,露出一口亮堂的大白牙,“嘿嘿”一笑。每每被人夸赞牙齿好看,穗穗笑得就更欢了。她留着蘑菇头齐刘海,是个甜美可爱的小女生。“这是我的,你别动!”两人坐在座椅两旁,依旧打闹不休,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穗穗啊,早知道就让你跟着叔公一起了,要是知道你这么不听话。”裴叔公带着大勇外出务工,他虽斯斯文文,但上了年纪,满脸都是褶子和皱纹。姨婆阿华在县城街道的饭馆当服务员,他们住在弄堂里,总弥漫着一种破旧的年代感。念儿去过几次他们家,那掉着绿漆的铁皮破门,采光不好的两室一厅,总显得有些阴森森的。火车只需几个小时就能从江西回到湖北老家。临近傍晚,火车上开始叫卖盒饭,二十元一份。玲姐看了看念儿,穗穗已经熟睡了,便问:“吃不?咱买一份。”念儿看看妈,玲姐攥了攥手中的零钱。没等念儿点头或摇头,玲姐就买了一份饭。温热的泡沫饭盒透出一丝饭菜的香气,打开一看,是红烧冬瓜和番茄炒蛋。撕开竹筷子的包装后,玲姐塞了一口饭到念儿嘴里。饭基本已经冷了,软烂的同时还带着一丝水蒸气。念儿头点了一下,眼神昏昏欲睡。“还吃吗?”玲姐看着她问。念儿摇了摇头,倚着椅背就睡过去了。玲姐端着饭盒开始扒拉起来。大勇看着她,说:“买两份啊。”大勇个子不高,颧骨却格外明显,死男人就是长了一张嘴,你除了会说话还会干什么?他那突出的嘴唇好像也在表明这个男人除了一张嘴没什么别的用处。他站在座位旁边,因为没买到座票只能站着,用脚抵住旁边的行李,能带上的零碎物件都带上了,毕竟再买又是一笔开销。风尘仆仆的一行人就这样回了家。家里还是水泥地,二楼装修了,那是县城村里的一栋自建房,有院子,也有树木,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破烂,像泡沫纸板、塑料瓶子之类的,一辆绿色的小三轮车上挂满了塑料袋子,各种红绳子,还有零散收来的塑料袋,红的黑的都有。

刚敲了敲门,二花便匆匆赶来开门,一把将两个孩子拉进屋里。“哈哈哈,呦呵呵,大孙女,让奶奶好好看看!还有穗穗呢。”她满脸欢喜地招呼着。穗穗从小就跟爷爷亲近,土地爷一见穗穗,便笑呵呵地把她举起来转了几圈。他依旧烟不离手、酒不离口,那张瘦长的脸上布满岁月的痕迹,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一条缝,鼻子上的红血丝纵横交错,牙齿间还夹杂着一颗微微泛黄的门牙。穗穗每次问起,他总是摆摆手,半开玩笑地说:“人老了嘛,都这样。”穗穗单纯,也就信了,从未深究。回家后,话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口。方言和普通话混杂着,常常让人听得哭笑不得,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敢多说一句。二花拉着念儿的手,连声道:“终于回来了!你们俩啊,就安安心心待在家里吧,这外头哪有什么活路?先把根扎稳喽!”玲姐瞅了二花一眼,似笑非笑道:“您这是盼着抱孙子呢,谁不知道您的心思?”提到这个话题,玲姐忍不住回忆起来,“当年我怀念儿的时候,才刚坐下隔壁那个产妇用过的凳子,结果人家生了个男孩,可咱家偏偏是个闺女。后来,穗穗出生时脐带绕颈,吃了多少苦头,您还不满意。再后来,说什么也不肯再生。”玲姐叹了口气,看向大勇,认真地劝道:“这种事其实可以调节的,去医院做检查,是男是女总能查清楚。”玲姐的母亲也附和着点头:“家和万事兴嘛,毕竟之前不也养活了吗?要是真想要个男孩,再生一个又有何妨?”可是话虽如此,三胎要罚款的事始终压在心头。没人能替他们做决定,也没人左右得了命运。于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小丸降生了。念儿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指甲边缘,回想起怀孕期间那些鸡汤里滑腻腻的鸡皮,心里莫名有些气闷——原本指望捞点油水,如今却只能对着自己的手指甲发泄,咬了一层又一层,直逼那薄如蝉翼的界限。日子虽平淡无奇,却也温馨幸福。一家七口,其乐融融,平凡中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