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年冬，允蔓只是个16岁的高中生

她关掉陪玩软件的接单界面，右下角的日历弹窗跳出来，鲜红的数字旁边标注着——生日。

桌上的便利店打折小蛋糕孤零零地躺着，奶油塌了一角，她只插了一根细细的蜡烛。火苗摇曳的时候，记忆毫无预兆地撞进来，是两岁那年的夏天，阳光烫得人睁不开眼，她蹲在客厅的地板上玩积木，积木刚垒出歪歪扭扭的两层，就被父母摔碎杯子的声音吓得哗啦倒塌。

“离！必须离！”爸爸的吼声震得窗户嗡嗡响。

“离就离！这孩子我可养不起！”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扎心。

后来妈妈拖着行李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妈妈把她丢给乡下的外婆，转身就改嫁去了远方。外婆总说“女孩子要懂事，别添麻烦”，她小学就会踩着小板凳煮泡面，初中的校服洗得发白也舍不得扔，高中一毕业就揣着攒下的零花钱，挤进了这座陌生的城市。

手机震了震，是刚下单的老板发来的消息：“今天打得不错，奖励你的。” 紧接着，一笔不算少的转账跳了进来。允蔓看着那串数字，心里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填了一小块。

她点开游戏群，有人正热火朝天地吐槽原生家庭，说爸妈又催着考公，说周末回家有炖好的排骨汤。允蔓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没敲出一个字。

耳机里还残留着刚才陪玩时，刻意放软的声线。有人说她声音甜，像自家妹妹；有人夸她技术好，问她要不要当专属陪玩。她总是笑着应下，没人知道，她只是太贪恋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哪怕只是隔着网线的、短暂的热络。

她把蜡烛吹灭，蛋糕塞进嘴里，甜得发苦。

窗外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允蔓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游戏图标，忽然就红了眼眶。

她拼命接单赚钱，不是想买新衣服新手机，只是想攒够一笔钱，租一个小小的房子，买一张软软的床，然后告诉自己——

以后啊，再也不会有人丢下你了。

允蔓刚把蛋糕盒子扔进垃圾桶，电脑右下角的陪玩软件就弹出了新的消息提示。

是个陌生的头像，粉粉的小兔子，昵称叫软糖，申请加她为好友，附带的验证消息很简单：【姐妹，我给我朋友点的你，他说你超厉害！】

允蔓愣了愣，点了通过。

对方几乎是秒回，一串带着波浪号的文字跳出来：【呜呜呜终于加上了！我叫苏糖，和你同岁！我朋友说你打辅助超稳，能带我躺赢吗？】

允蔓看着屏幕上活泼的语气词，指尖顿了顿，敲下一行字：【可以，你想什么时候玩？】

【现在！现在！】苏糖的消息来得飞快，还甩过来一个组队邀请，【我朋友说你晚上都在线，我特意蹲到这个点！对了，他就是刚才给你转账的那个老板，叫江屹，你应该记得吧？】

允蔓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那个出手大方的老板，是苏糖的朋友。

她点了接受邀请，游戏界面跳转到组队房间，里面已经坐着一个熟悉的ID——正是刚才和她双排的江屹。

江屹先发了条消息：【我妹，吵着要我介绍厉害的陪玩，麻烦你了。】

紧接着苏糖的消息就刷了屏：【什么叫吵着！我这是追求电竞梦想！林晚姐姐，等下你保护我好不好？我玩中单，超菜的那种~】

允蔓看着屏幕上的“姐姐”两个字，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

她长到这么大，很少有人用这样亲昵的语气喊她。外婆总是喊她的全名，带着点不耐烦；妈妈偶尔打电话来，语气也是淡淡的，像在应付一个陌生人。

她戴上耳机，点开麦克风，声音比刚才陪江屹时放得更软了些：【好，你别怕，我护着你。】

游戏开始，苏糖果然菜得很真实，技能放得歪歪扭扭，还总被对面打野抓。但她一点不慌，嘴里叽叽喳喳地念叨：【哇！允蔓姐姐你好厉害！这个护盾太及时了！】【对面针对我！呜呜呜还好有你！】

允蔓一边操作着英雄挡在她身前，一边听着她清脆的声音，嘴角不知不觉勾出一点弧度。

一局结束，苏糖欢呼着：【赢了赢了！允蔓姐姐你就是我的神！】

江屹发了个无奈的表情：【你也就会抱大腿。】

苏糖回了个鬼脸：【我乐意！允蔓姐姐，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我天天点你！我有钱！】

允蔓看着那句“我有钱”，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她见过太多人，要么觉得陪玩低人一等，要么就是带着别样的心思来的。可苏糖不一样，她的热情直白，像一颗裹着糖衣的水果硬糖，甜得纯粹。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把微信号发了过去。

很快，微信就弹出了好友申请，头像是和软件上一样的小兔子，备注写着：超爱打游戏的软糖~

允蔓点了通过，苏糖立刻发来一条语音，语气雀跃：【允蔓姐姐！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啦！明天我还找你打游戏！】

语音的末尾，似乎还能听到江屹无奈的声音：【你小声点，吵死了。】

允蔓握着手机，听着那段语音，反复听了两遍。

窗外的风刮得有点大，窗帘被吹得飘起来，月光漏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暖的。

她低头，在对话框里敲下两个字：【好呀。】

这是她来到这座城市后，第一次，有了点“朋友”的实感。

和苏糖互道晚安关掉游戏后，允蔓刚准备合上电脑，右下角的企鹅图标就闪了闪。

是个陌生的好友申请，头像是简约的黑色山峰，昵称江屹，验证消息只有一句：我是江屹。

允蔓指尖一顿，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那个出手大方的老板。她犹豫了两秒，还是点了通过。

对方没有立刻发消息，允蔓盯着那个山峰头像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点进了他的空间。没有太多动态，只有几条关于电竞比赛的转发，还有一张苏糖的搞怪合照——照片里苏糖举着冰淇淋，糊了江屹一脸，两人笑得眉眼弯弯。

看得出来，他俩关系是真的好。

正想着，对话框弹出一条消息，是江屹发来的：【苏糖说加了你的微信，她性格跳脱，没打扰你吧？】

允蔓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回：【没有，她很可爱。】

江屹回了个【嗯】，隔了半分钟，又发来一条：【她吵着要找厉害的辅助，我就把你推给她了。你技术挺好的，之前排到过几次，都赢了。】

允蔓愣了愣。原来之前的几次匹配不是巧合，他早就注意到自己了？

她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指尖有点发凉，斟酌着回：【运气好而已。】

【和运气无关。】江屹的消息很快跳出来，【你打辅助很有思路，会蹲草探视野，还会帮队友挡技能，很多人做不到这点。】

允蔓看着屏幕上的字，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做陪玩这么久，听到的夸奖大多是“声音甜”“人温柔”，很少有人会认真说她“技术好”。大家点陪玩，好像更多是图个乐子，没人真的在意她在游戏里的付出。

她沉默了一会儿，敲出两个字：【谢谢。】

江屹没再提游戏的事，转而问：【你平时接单到几点？别熬太晚。】

这句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允蔓有点不知所措。她盯着屏幕，半天没回神，直到企鹅图标又闪了闪，才慌忙打字：【差不多到十二点，习惯了。】

【熬夜伤身体。】江屹的语气很淡，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以后苏糖找你打游戏，尽量早点结束。】

允蔓看着那句“熬夜伤身体”，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从小到大，没人会提醒她别熬夜。外婆只会催她赶紧干活，妈妈只会问她有没有赚到钱。她早就忘了，被人关心是什么滋味。

她吸了吸鼻子，回了个【好】。

对话框安静了几分钟，允蔓以为聊天就这么结束了，准备关掉电脑去洗漱，江屹却又发来一条消息：【明天苏糖要是拉你组队，我也在。】

允蔓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些，透过窗帘的缝隙，在键盘上投下一片浅浅的光晕。她对着屏幕，慢慢敲下一个字：

【好。】

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