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弹指一挥间。
三界格局,早已大变。
青云宗依旧是仙门领袖,只是当年那位清冷孤高、天赋绝顶的首座弟子沈清辞,早已成了传说。
有人说,他在苏惊寒坠入魔渊后,自废仙骨,离开了青云宗;
有人说,他逆天而行,闯入魔渊,魂飞魄散;
有人说,他隐于世间,日夜寻觅,从未放弃。
真相,无人知晓。
只知道,三界之中,多了一个神秘的白衣修士。
他容貌清冷,气质孤高,一剑可斩山河,一身实力深不可测。
他不问世事,不涉纷争,唯一的执念,便是寻找一个名为“苏惊寒”的人。
三百年,他走遍人间每一个角落,踏遍九天每一寸土地,闯过险地,战过凶兽,一次次深入魔渊边缘,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半分痕迹,却将他的温柔与暖意,彻底冰封。
昔日那个会为少年心软、会破戒纵容的沈清辞,早已死去。
如今活着的,只是一个为寻苏惊寒而存在的躯壳。
这日,人间江南,烟雨朦胧。
一座偏僻的小镇,酒旗飘扬,人声鼎沸。
沈清辞一袭白衣,坐在酒楼角落,面前摆着一杯冷酒,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的雨帘,看似淡然,眼底深处,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执念。
三百年了。
整整三百年。
惊寒,你到底在哪里。
他轻轻摩挲着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当年拥抱少年时的温度。
清辉剑静静躺在桌旁,剑鞘冰冷,剑心孤寂,如同它的主人。
就在此时——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伴随着少年清越、带着几分潇洒恣意的笑声,熟悉得,让沈清辞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老板,来一壶最好的酒,再来一碟花生米!”
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极了当年那个在青云山桃林中,偷喝桂花酿的少年。
沈清辞猛地抬头,朝着楼梯口望去。
一道身影,缓步走上楼。
一身青衣,眉眼明亮,唇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发带微微松散,潇洒肆意,一如当年初见时的模样。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一丝淡淡的暗红,周身气息,不仙不魔,清淡而诡异。
正是他找了三百年、念了三百年、痛了三百年的——
苏惊寒。
沈清辞的呼吸,瞬间停止。
浑身僵硬,指尖冰凉,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三百年的寻觅,三百年的执念,三百年的绝望与期盼,
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他找到了。
他终于,找到他的惊寒了。
苏惊寒似乎并未注意到角落的沈清辞,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酒壶,自顾自地倒酒喝酒,动作潇洒,神态慵懒,仿佛世间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忘了。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
从对方那双清澈却陌生的眼眸中,他清晰地看到——
苏惊寒,忘了他。
忘了青云山,忘了桃林,忘了灵泉,忘了月下告白,忘了锁仙阵,忘了坠入魔渊的一切。
忘了那个,爱他入骨髓、寻他三百年的沈清辞。
巨大的失落与痛苦,瞬间席卷全身。
可随即,又被无尽的庆幸取代。
忘了,也好。
忘了那些痛苦,忘了那些阴谋,忘了仙魔殊途,忘了天道追杀。
只要他活着,平安地活着,
忘了一切,又有何妨。
沈清辞端起酒杯,遮住自己颤抖的唇角,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苏惊寒身上,贪婪地,看着这个念了三百年的人。
活着,真好。
苏惊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目光与沈清辞相撞。
四目相对。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提。
他看到,苏惊寒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一丝茫然,还有一丝……莫名的熟悉。
仿佛在哪里见过。
仿佛这个人,是他生命中,极其重要的存在。
苏惊寒微微蹙眉,端起酒杯,朝着沈清辞的方向,举了举,唇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声音清越,如同当年:
“这位兄台,看着好生面善。”
“不知,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沈清辞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他沉默许久,声音沙哑,却努力维持着平静,轻轻吐出一句:
“不曾。”
“只是今日,初见。”
初见。
三百年生死别离,仙魔相隔,记忆尽失。
最终,只剩下一句,初见。
烟雨江南,酒旗飘摇。
一仙一念,一魔一忘。
月落见青锋,故人再相逢,
却是,初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