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繁华，车水马龙，却处处透着冰冷的规矩与算计。

沈知微被萧烬藏进了东宫最偏僻的汀兰院，没有名分，没有身份，对外只说是太子捡来的穷书生。

萧烬很忙，忙着朝堂争斗，忙着笼络朝臣，忙着为登基铺路。可无论多晚，他都会来汀兰院，抱着沈知微，听他讲江南的小事，看他安静作画的模样。

沈知微从不抱怨，他安安静静地待在汀兰院里，学着打理萧烬的衣物，学着煮他爱喝的茶，把小小的院落打理得温馨雅致。

他知道萧烬是太子，未来的皇帝，身边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他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萧烬能偶尔想起他，能分给他一点点温柔，便足够了。

萧烬对他，是真的宠。

他会把天下最好的玉石、绸缎、书画送到汀兰院，会记得他体寒，特意命人打造暖玉床，会在他生病时，放下朝堂要事，守在他床边亲自喂药。

东宫的下人见太子这般宠爱沈知微，虽有非议，却也不敢怠慢。唯有太子身边的贴身太监李福全，每每看向沈知微的眼神，都带着怜悯与担忧。

“沈公子，奴才劝您一句，莫要对殿下动真心。”一日，李福全趁着萧烬不在，低声劝道，“殿下是天之骄子，未来的帝王，儿女情长，从来都不是他的归宿。您这般干净的人，陷得越深，最后伤得越重。”

沈知微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指尖泛白。他抬头看向李福全，嘴角扯出一抹苍白的笑：“福全公公，我知道。可我已经陷进去了，拔不出来了。”

从江南桃花溪那一眼开始，他的命，就系在了萧烬身上。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甘之如饴。

萧烬知道李福全劝过沈知微，夜里抱着沈知微时，指尖摩挲着他的脊背，声音低沉：“知微，别听旁人胡说，我对你的心，是真的。”

沈知微埋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用力点头，泪水打湿了萧烬的衣襟。

他信，他什么都信。

可他不知道，萧烬的爱，带着算计与占有。他喜欢沈知微的干净，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依赖，就像喜欢一件完美的藏品，小心翼翼地珍藏，却从未想过给他真正的名分与自由。

汀兰院是萧烬给的温柔乡，也是困住沈知微的黄金囚笼。

他不能出东宫，不能见外人，不能与任何男子亲近，甚至连给江南的叔父写一封信，都要经过萧烬的检查。

沈知微不是没有委屈，不是没有不安。可每次看到萧烬疲惫的脸庞，听到他温柔的话语，所有的委屈都烟消云散。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乖，足够听话，足够爱萧烬，就能一直这样走下去。

直到永安二十七年，北境大捷，萧烬的权势如日中天，丞相主动提出联姻，将女儿许配给萧烬为太子妃。

那一日，萧烬回到汀兰院，神色复杂地看着沈知微。

沈知微正坐在窗边绣荷包，针脚细密，是给萧烬绣的平安符。他抬头看到萧烬，眉眼弯弯，露出温柔的笑：“阿烬，你回来了。”

萧烬走到他身边，握住他拿针的手，指尖冰凉。

“知微，朕……我要娶丞相之女为太子妃。”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扎进沈知微的心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手中的银针滑落，扎进指尖，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阿烬，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必须娶她，丞相手握朝政大权，有了他的支持，我才能稳坐太子之位，未来才能顺利登基。”萧烬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却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知微，你乖乖待在汀兰院，我不会亏待你，太子妃也不敢欺辱你。”

沈知微看着他，眼眶瞬间通红。他终于明白，李福全的话是对的，萧烬的爱，永远比不上他的江山社稷。

他在萧烬心里，从来都不是爱人，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舍弃的玩物。

“阿烬，我跟了你三年，三年里，我从未奢求过名分，从未打扰过你的前程，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难道这也不行吗？”沈知微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终于滚落，“丞相之女嫁进来，这东宫，还有我的容身之地吗？”

“我说了，我会护着你。”萧烬的语气冷了几分，有些不耐烦，“知微，别闹脾气，你该懂事，知道我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好一个身不由己。

沈知微笑了，笑得眼泪直流，笑得心口撕裂般疼痛。他三年的深情，三年的付出，到头来，只换来一句身不由己，一句别闹脾气。

那一夜，萧烬没有留在汀兰院。

沈知微坐在窗边，坐了整整一夜，窗外的桃花落了一地，像他破碎的心。

他以为的救赎，终究是一场镜花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