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苏晚晴高中辍学了，在发廊当学徒。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手总是不经意地碰她的腰。她每次都笑着说：“师傅，这里客人叫呢。”然后灵活地躲开。

第三个男朋友是常来洗头的客人，叫李铭。他说她笑起来像他初恋，说要娶她。苏晚晴搬出了发廊宿舍，住进他租的单间。

两个月后，警察上门，李铭因诈骗被捕。警察告诉她，李铭在老家有妻儿。苏晚晴收拾自己寥寥无几的行李离开时，对着镜子练习了很久的笑容终于崩塌了。

休学后，方诗洁的母亲带她进厂工作。

流水线上的零件永无止境地流淌，她负责检查每个塑料壳上是否有裂缝。第十天，她发现了规律：每第47个零件就有一道细微的裂纹，位置完全相同。

她报告给班长，班长拍拍她的肩：“机器老了，大家都知道。”

“为什么不修？”她问。

班长笑了，像听到什么笑话。

一个月后，那台机器彻底坏了，停产八小时。主管追责时，班长说：“新来的方诗洁早就发现了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她，像一根根针。

母亲下班后拽着她回家：“就你聪明？就你眼睛尖？”

她不明白，发现问题并报告，难道不对吗？

工厂食堂里，她终于鼓起勇气，在饭团里多加了一份肉松。

“这么奢侈？”隔壁产线的阿姨瞥了一眼，“年轻人就是不懂攒钱。”

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最近胃口不好。”

其实她胃口很好，只是总舍不得吃好一点。今天发工资，她想庆祝自己连续一个月零失误。

庆祝什么？她不知道。也许只是庆祝又活过了一个月。

肉松很咸，她喝了好多水。

苏晚晴在服装店找到新工作，认识了第四个男友张伟。张伟对她很好，会送她便宜的项链，说等攒够钱就开个小店，两人一起经营。

她以为这次终于对了。

直到那天她提前下班，想给加班的张伟送饭，却看见他和另一个女人手挽手从宾馆出来。苏晚晴站在街对面，手里还拎着饭盒。张伟看见她，愣了愣，然后走过来。

“晚晴，你听我说......”

“她是谁？”苏晚晴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她能帮我开店。晚晴，你理解我，我们需要钱......”

苏晚晴把饭盒递给他，微笑着说：“趁热吃。”然后转身离开。

转过街角，她蹲在垃圾桶旁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相遇

二十四岁那年春天，方诗洁换了第三份工作，在城西一家印刷厂当质检员。苏晚晴则在印刷厂对面的快餐店当服务员。

她们第一次注意到彼此，是因为一场雨。

方诗洁忘了带伞，躲在印刷厂门檐下。苏晚晴从快餐店跑出来，手里拿着两把伞——一把给自己，一把是店里备用的。

“给你。”苏晚晴递过备用伞，脸上是职业性的微笑，“明天还到对面快餐店就行。”

方诗洁愣了愣，接过伞，小声说：“谢谢。”

“不客气。”苏晚晴转身冲进雨中，赶去公交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