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擂台对弈

外门小比当日，演武场上人头攒动，气氛热烈。

数十座擂台同时开启，灵光闪烁，术法碰撞声、呼喝声、围观弟子的叫好声不绝于耳。作为一年一度检验外门弟子修为、决定资源分配的重要活动，小比吸引了几乎所有外门弟子乃至部分内门弟子和执事的关注。

苏棠站在候场区，一身素净的弟子服，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清冷如月。她安静地观察着各个擂台上的比斗，脑海中飞速运转，结合原主零碎的记忆和她这几日搜集的信息，分析着不同对手的特点、常用术法以及可能的破绽。

那日，她在报名处展露的炼气三层修为，令她被划分至实力较弱的丙组，而这正合她的心意。前几轮的对手，修为普遍在炼气二三层之间。苏棠凭借着远超同阶的神识掌控以及精妙绝伦的灵力运用，总能以一种看似惊险万分、实则从容不迫的姿态“勉强”取胜。她细致地把控着战斗的节奏，每次获胜都看似带有几分“侥幸”之色，或是依赖“出其不意”的灵膳辅助——譬如撒出一把使人短暂失明的闪光粉，又或者掷出一颗黏性十足的糖球。这般行事，让她并未引来过多的关注。在外人眼中，这位“灵膳仙子”不过是运气上佳，实力平平，能走到如今这一步，全因分组得益。

而林月瑶则不同。她本身就有炼气四层巅峰的修为，在林峰长老的照拂下，资源丰厚，法器精良。她在丁组可谓势如破竹，每一场都以绝对的优势碾压对手，出手狠辣，往往几招之内便将对手轰下擂台，引得不少追随者和巴结者的欢呼喝彩。

两人一路“过关斩将”，终于在第三日的八强战中，被分配到了同一座擂台。

当执事长老念出“丙组苏棠，对丁组林月瑶”时，整个演武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三号擂台。

“来了来了！终于对上了！”

“嘿嘿，这下有好戏看了，林师姐肯定会好好‘指点’苏师妹的。”

“苏师妹怕是撑不过三招吧？炼气三层对四层巅峰，差距太大了。”

“可惜了，苏师妹做的灵糕那么好吃……”

议论纷纷中，林月瑶轻展身形，如一只翩然黄蝶飘落擂台。鹅黄衣裙在微风中翻飞舒展，勾勒出几分傲然姿态。她微抬下巴，眸光斜睨，带着几分冷意扫向正缓步而来的苏棠。唇角一勾，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浮现：“苏棠，若你现在认输，自行离去，或许还能免去些许皮肉之苦。”她的声音清冷又带着压迫感，似已笃定胜负。

苏棠站定，依旧是那副温婉模样，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她轻轻摇头：“请林师姐指教。”

“冥顽不灵！”林月瑶冷哼一声，不再废话，并指如剑，一道炽烈的火线便如同毒蛇般射向苏棠面门！正是她惯用的低阶术法“火蛇术”，但在她炼气四层巅峰的灵力催动下，威力不容小觑。

苏棠似乎被这迅猛的攻势吓到，略显仓促地侧身闪避，火线擦着她的衣袖掠过，带起一股焦糊味。她脚步踉跄，显得有些狼狈。

“呵，就这点本事？”林月瑶得势不饶人，双手连弹，数道火线交织成网，笼罩向苏棠。她打定主意要速战速决，以最羞辱的方式将苏棠击败。

擂台上，苏棠的身影在火网中穿梭闪躲，看似险象环生，每每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她的身法并不高明，甚至有些笨拙，但总能在关键时刻以最小的动作幅度避开最危险的攻击。在外人看来，她完全是被林月瑶压着打，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然而，身处局中的林月瑶，却渐渐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对方的灵力波动明明只有炼气三层，闪避起来也显得很勉强，可自己的攻击却总是差之毫厘。而且，随着她不断催动灵力猛攻，体内似乎有一股莫名的烦躁感在滋生，让她出手越发狠厉，却失了章法。

“你就只会躲吗？废物！”林月瑶久攻不下，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眼神也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戾气。她娇叱一声，体内灵力狂涌，双手掐诀，擂台上空温度骤然升高，一颗脸盆大小、熊熊燃烧的火球凝聚成型——低阶术法中威力颇强的“爆炎术”！

“林师姐动真格的了！”

“这苏棠怕是要重伤了！”

台下惊呼声四起。

苏棠抬头望着那凝聚着狂暴能量的火球，眼神凝重，似乎被吓呆了。但在无人可见的袖中，她的手指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微微颤动，精准地计算着火球轨迹、灵力波动以及林月瑶此刻气息的细微变化。

就是现在！

在火球即将轰然砸落的瞬间，苏棠仿佛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向前拍出一掌，一道微弱的水蓝色灵力屏障浮现——最低阶的“水盾术”。

“螳臂当车！”林月瑶狞笑，全力催动火球压下。

“轰！”

水盾瞬间破碎，火球虽然体积缩小了一圈，但依旧带着残余的威势，重重砸在苏棠匆忙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噗——”苏棠喷出一小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堪堪在擂台边缘停住，单膝跪地，脸色苍白，气息萎靡，双臂衣袖焦黑破碎，露出下面被灼伤的皮肤，看上去凄惨无比。

而林月瑶，在火球爆开的反震之力以及心头那股莫名躁意的影响下，也闷哼一声，脸色潮红，气息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她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只觉得心脉处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细微刺痛，但胜利的喜悦和碾压对手的快感立刻淹没了这微不足道的不适。

“废物就是废物！”她看着擂台边缘狼狈不堪的苏棠，畅快地大笑起来。

执事长老上前，检查了一下苏棠的伤势，确认她已无力再战，便宣布：“此战，林月瑶胜！”

台下响起一片欢呼， mostly 是林月瑶的拥趸。

然而，就在林月瑶志得意满，准备接受众人恭维时，擂台上，单膝跪地的苏棠，却缓缓抬起了头。

她没有去看胜利者林月瑶，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台下众多围观弟子，最终，落在了几位闻讯赶来、身着执法堂服饰的弟子身上。

她原本苍白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那双清澈的杏眼中，盛满了巨大的委屈、恐惧和一种仿佛终于无法承受的悲愤。她本就极具欺骗性的白月光气质，在此刻被发挥到极致，那脆弱又倔强的模样，瞬间揪住了许多人的心。

“为什么……”她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微弱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林师姐，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为何当初要在寒潭边推我下水，欲置我于死地？如今在擂台上，又要下此重手……”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几位执法堂弟子。

林月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转为暴怒：“苏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自己失足落水，休要血口喷人！”

苏棠仿佛被她的厉喝吓到，身体瑟缩了一下，泪水流得更凶，她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没有胡说……那日……你骂我是没人要的野种，说我不配留在青云宗，说苏明远长老死了，就没人能护着我了……你……你把我推到寒潭里……水好冷……我拼命挣扎，你就在岸上笑……”

她诉说的，正是原主记忆碎片中最深刻、最恐惧的一幕。她的话语带着真实的颤栗感，配合着她此刻重伤狼狈、我见犹怜的模样，极具感染力。

“苏明远长老？” “执法堂那位前年意外陨落的苏长老？” “苏棠和他有什么关系？”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许多不知内情的弟子面露惊疑。

林月瑶气得浑身发抖，她没想到苏棠竟敢当众提起此事，尤其是牵扯到苏明远！她尖声道：“你放屁！谁推你了！你有证据吗？执法堂早已定案是意外！”

“证据？”苏棠抬起泪眼，看向那几位面色凝重的执法堂弟子，声音带着一种绝望的悲凉，“我当时昏迷不醒，醒来后记忆混乱，无人信我……可是，林师姐，你今日欲杀我而后快的眼神，和那日在寒潭边，一模一样！诸位师兄师姐明鉴，我苏棠今日落败，心服口服，但我只想问一句，同为青云弟子，为何林师姐对我有如此深重的恶意？难道……难道就因为我可能与苏明远长老有些渊源，就碍了某些人的眼吗？”

她没有直接指控林峰，但话语中的暗示，结合林月瑶与林峰的关系，以及苏明远生前与林峰似乎并不和睦的传闻，足以在众人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

“你胡说！你污蔑！”林月瑶彻底慌了，尤其是看到执法堂弟子走上前来，她色厉内荏地吼道，“我没有推她！跟我叔叔也没关系！”

她越是激动否认，越是显得心虚。台下众人的眼神已经变了，从最初的看热闹，变成了惊疑、审视，甚至是对林月瑶的厌恶。

“此事颇有蹊跷。”一位领头的执法堂弟子沉声道，“苏师妹所述之事，与之前卷宗记载有出入。林师妹，苏师妹，还请稍后随我等回执法堂，协助调查苏明远长老失踪案及相关事宜。”

“什么？调查？”林月瑶如遭雷击，她叔叔明明说过此事已经压下去了！

就在这时，颁奖仪式开始。按照惯例，八强获胜者需上台领取奖励。心神大乱的林月瑶，被执事催促着，浑浑噩噩地走上了中央高台。

她站在台上，看着下方无数道投向她的、充满怀疑、鄙夷、审视的目光，听着耳边执事宣读奖励名单却仿佛来自天边的声音，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苏棠的控诉、执法堂弟子的话语、以及台下纷乱的议论……

“杀人凶手……”

“仗着林长老……”

“苏长老死得不明不白……”

“活该心魔……”

心魔？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连日来，那被苏棠悄然种下、潜移默化放大她负面情绪的改良版心魔引，在此刻她心神失守、情绪剧烈波动、灵力因刚才激战和此刻心绪不宁而紊乱到极点的瞬间，终于被彻底引动！

“啊——！”

林月瑶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手抱头，面容扭曲，眼神变得狂乱而恐惧：“不是我！不是我推的！是叔叔……不！鬼！有鬼！苏明远！你别过来！别过来！！”

她状若疯魔，在高台上手舞足蹈，灵力不受控制地四处乱射，吓得旁边的执事和弟子纷纷后退。

全场哗然！

虽然她语无伦次，但那句“叔叔”和“苏明远”，却如同惊雷，劈在了所有人心头！

苏棠依旧跪在擂台边缘，低着头，仿佛因伤势过重而虚弱不堪。无人看见，她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属于学霸精准计算达成目标后的锐利光芒。

擂台博弈，落败者未必是输家。舆论的反转和执法堂的介入，才是她此局真正的杀招。而林月瑶此刻的心魔发作，更是将这场戏，推向了高潮。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