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床,没有阳光,没有咖啡馆。
世界直接坠入一片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音,没有边界,只有我和他。
张函瑞就站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看不清表情,只有声音低沉又执拗,一遍遍地撞在黑暗里:
“你能不能停下来?”
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激烈与固执,不受控制地冲上头顶,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尖锐又坚定:
“我不想停!”
他顿了顿,依旧是那句,固执得不肯换一个字:
“你还要撑多久才停下来?”
“时间还没到!”我红着眼吼回去,眼泪毫无预兆地往下掉,“我还不能停!”
“你能不能停下来?”
“我不想停!”
“你还要撑多久才停下来?”
“时间还没到!”
黑暗里没有第三句话,没有新的情绪,只有我们两段话,死死撞在一起,一遍又一遍,重复,循环,拉锯。
他听不进我的固执,我听不进他的劝说。
他要我停,我偏不肯停。
他问我多久,我只说未到。
没有解释,没有真相,没有回忆,只有两股完全错位的坚持,在这片无人的黑暗里,反复回响,像一场永远分不出胜负的对峙。
我明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肯停,
明明不知道所谓的“时间”到底是什么,
可骨子里的执拗却疯了一样叫嚣——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疲惫:
“你能不能停下来……”
“我不想停!”
“你还要撑多久才停下来……”
“时间还没到!”
这句话一落,黑暗猛地剧烈晃动。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要被这片黑暗撕碎。
而我,也在重复的嘶吼里,渐渐失去力气。
可我们谁都没有让步。
一个不停问,
一个不肯停。
直到最后一丝声音被黑暗吞没。
直到彼此的身影彻底淡成虚无。
这场没有答案的对话,
成了黑暗里,唯一一个,不肯结束的死循环。
黑暗没有散去,却不再是冰冷刺骨的空荡。
我满心都是憋到极致的烦躁,像有团火在胸腔里乱撞,无处发泄,无处诉说,上一秒还在重复对峙的窒息感还缠在喉咙口,下一秒,一个温热的怀抱就轻轻裹住了我。
是张函瑞。
他没再追问,没再重复那些让我发疯的话,只是安静地抱着我,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呼吸平稳得让人安定。
更诡异的是,我垂在身侧的手,居然能动了,手里也重新握上了手机——屏幕亮着,所有被封死的软件,全都能点开了。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划开屏幕,指尖颤抖地点开一个小说软件。
界面很熟悉,像是我自己常用的那个,主页清清楚楚显示着我发布的小说。
可我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正文一片模糊,章节名混成白雾,简介乱成一团。
唯一能看清、能盯住、能刻进眼里的,只有书名——
张函瑞。
只有这三个字,干净、刺眼、稳稳钉在那里。
这就是我写的小说?
这就是我藏起来的故事?
这就是我不肯停下、不肯忘记、不敢面对的全部?
我心脏狂跳,手指拼命往下滑,疯了一样想看清内容,想知道自己到底写了什么,想把这团雾彻底撕开。
可无论怎么用力,字都是花的,页都是糊的,只有书名那三个字,清晰得发冷。
“别看了。”
他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软得不像话,是从未有过的宠溺与温柔。
不等我反应,他伸手轻轻按住手机电源键,屏幕“嗒”一声暗了下去,彻底切断了我唯一触碰到谜底的机会。
“你该睡觉了。”
他微微松开我,在黑暗里低头看着我,眉眼弯起一个极轻的笑,没有伪装,没有机械,没有闪躲。
下一秒,他温热的手掌翻过来,与我十指紧扣。
指缝扣得很紧,掌心相贴,温度真实得让人想哭,没有裂痕,没有闪烁,没有一丝破绽。
我所有的烦躁、愤怒、慌乱、固执,在这一个拥抱、一句轻声、一次紧扣里,瞬间被揉得软软塌塌。
我想质问,想抢回手机,想吼着让他告诉我书名背后的故事。
可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牵着我的手,抱着我,在这片无边的黑暗里,像在守着一个快要醒来的梦,也像在护着一个快要碎掉的秘密。
没有循环台词,没有重复质问,没有封死的路。
只有他,
只有一本以他为名、我却永远看不见内容的小说,
和一场温柔到让我舍不得挣脱的、宠溺的禁锢。
黑暗轻轻晃了晃,像摇篮。
他的声音低低落在我耳边,轻得像哄小孩:
“睡吧,醒了就好了。”
我握着他发烫的手指,意识一点点沉下去。
直到彻底失去知觉前,我还牢牢记得——
我写过一本小说。
书名,是他的名字。
而内容,是我这辈子,再也看不见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