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的温柔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坐进了对面的椅子。

指尖还在发颤，不是因为紧张，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发虚。眼前的人确确实实是张函瑞，连耳后那颗小小的痣都和我存了无数遍的高清图对得上，可我越是盯着他看，心底那股莫名的违和感就越重。

他没有生气我刚才缩回手的举动，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眼底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像一只怕被主人嫌弃的小猫。这种神态我在舞台下、在物料里见过无数次，是他面对粉丝时最常见的模样，可此刻落在我身上，却让我浑身不自在。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他微微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咖啡馆的音乐盖过去，“还是……我太着急了？”

我慌忙摇头，喉咙发紧：“没有，我只是……有点没睡醒。”

这句谎话脱口而出，连我自己都觉得蹩脚。

他却像是信了，立刻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伸手把桌上一杯温热的奶茶推到我面前：“我记得你喜欢三分糖少冰，特意给你点的。”

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暖的，可我却打了个寒噤。

我确实喜欢这个口味，这是我藏在社交软件简介里、连现实朋友都很少知道的小习惯。他怎么会知道？

聊天记录里写着，是我告诉他的。可我根本没说过。

我低头抿了一口奶茶，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那点隐隐的不安。我开始刻意回避他的目光，假装翻看手机，指尖划过那些暧昧的聊天记录，每一行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眼睛里。

【姐姐，你唱歌真好听，下次唱给我一个人听好不好？】

【瑞瑞好想你，每天训练完最期待的就是和你聊天。】

【等我再长大一点，就公开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时间线清晰，语气连贯，连我偶尔发的小脾气、说的碎碎念都栩栩如生，完美复刻了我本人的说话习惯。可我翻遍了相册，没有和他的合照，没有约会的截图，甚至连一张特意为他拍的自拍都没有。

这段恋爱，只有聊天记录，没有痕迹。

我安慰自己，也许是有人盗了我的号，也许是他的私生饭搞的恶作剧，也许……只是我最近太累了，出现了记忆断层。

普通人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从来都不是什么诡异循环，而是找一个最合理、最不用害怕的理由。我也是。我宁愿相信是自己忘了，宁愿相信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惊喜，也不愿意去想，这背后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张函瑞一直安静地陪着我，没有过多的打扰，只是偶尔轻轻问我几句近况，聊他的训练，聊他最近遇到的趣事。他的声音很软，眼神很真，一举一动都和我喜欢的那个少年毫无差别。

渐渐的，我心底的不安被一点点压了下去。

反正只是一场约会，反正见的是我喜欢了很久的人，就算是假的，就算是梦，享受这一刻又怎么样呢？

我开始试着和他说话，试着回应他的温柔，甚至在他小心翼翼地再次牵起我的手时，我没有躲开。他的手掌很暖，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气息，指尖微微收紧，像是怕我跑掉。

“姐姐的手好凉。”他皱了皱眉，把我的手捂在他的掌心，“是不是冷？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我摇了摇头，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画面美好得像偶像剧里的场景。我甚至开始恍惚，也许这段网恋是真的，也许我真的只是忘了，也许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和他在一起的时刻。

直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轻声说了一句：“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晚了会被经纪人发现的。”

我猛地回过神。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头上。

我突然想起，我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拿到我的微信的，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开始网恋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精准地出现在我家楼下的咖啡馆，不知道他口中的“偷偷见面”，到底是瞒着公司，还是瞒着……什么别的东西。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我们第一次聊天是什么时候？你怎么认识我的？可话到嘴边，却被他一个温柔的眼神堵了回去。

“姐姐，下次我再找你出来。”他松开我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信封，递给我，“这个给你，别现在打开，回家再看。”

信封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字迹，触感很薄。

我接过信封，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他的指尖不知何时变得冰凉，和刚才的温度完全不同。我愣了一下，再抬头时，他已经站起身，朝着我挥了挥手，笑容依旧温柔，却莫名多了一丝疏离。

“我走啦，姐姐记得想我。”

他转身离开，白色的外套消失在咖啡馆门口，脚步很快，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逃离。

我坐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薄薄的信封，半天没有动弹。

刚才那一瞬间的冰凉触感，还残留在指尖。

那不是人的温度。

我没有立刻打开信封，而是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再次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我想往上翻，翻到最开始的地方，想找到一点破绽，一点能证明这一切是假的证据。

可就在我指尖滑动的瞬间，手机屏幕突然闪了一下，像是信号被干扰了一样，所有的聊天记录，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只剩下最顶部的一行字：

【对方正在输入……】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

我猛地抬头，看向咖啡馆门口，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阳光依旧明媚，周围的客人说说笑笑，一切都和平时没有两样。可我握着手机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刚才的空白，是错觉吗？

我低头再次看向屏幕，聊天记录又恢复了正常，密密麻麻的暧昧话语重新出现，仿佛刚才的空白只是我的幻觉。

我攥紧了那个白色信封，指节泛白。

我告诉自己，是手机卡了，是光线问题，是我太紧张了。

我站起身，快步走出咖啡馆，想要回到熟悉的家里，想要把这一切诡异的感觉都抛在脑后。可就在我踏出咖啡馆门的那一刻，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来。

眼前的光线变得扭曲，耳边的声音瞬间消失，全世界只剩下我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下一秒，一切恢复正常。

我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街道。

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口袋里的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了一下。

我僵硬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置顶对话框里，躺着一条刚刚发来的消息。

发信人：宝宝。

内容是：

【姐姐，醒了吗？别睡过头啦，今天我们要约会哦。】

时间，显示为今天上午8:00。

和我早上醒来时，看到的第一条消息，一模一样。

我站在阳光下，浑身冰冷。

因为我此刻才隐隐意识到，有些东西，不是我假装不在意，就可以不存在的。

这场看似美好的约会，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

它是一个圈。

一个我刚刚踏入，却还不自知的，莫比乌斯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