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文是第二个。
从那条无尽头的走廊出来的时候,他走在张真源后面。
然后张真源走进闻倦那扇门。
门在他身后关上。
刘耀文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三秒后,他转身。
走廊在他身后消失了。
他站在一个地方。
很熟悉。
不是辰光大学的任何一栋楼。
是一个游泳池。
但不是普通的游泳池。
是那个他七岁溺水的江边。
刘耀文低头看自己。
他穿着七岁那年那件短袖——红白条纹的,妈妈在夜市买的,十五块钱。
他光着脚。
脚底下是湿的。
是江水退下去之后留下的那种湿。
他抬头。
江面很宽,水很浑,是那种雨后涨水后的黄色。
江边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他。
七岁的他。
刘耀文站在江边,看着那片浑黄的水。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会滑下去。
会呛水。
会往下沉。
会有一只手从水底伸出来,托住他的腰,把他推上岸。
然后那只手会消失。
他回头,江面空空荡荡。
没有那个人。
只有一圈慢慢扩散的涟漪。
刘耀文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在等。
等那件事发生。
但什么都没发生。
江水静静的,浑黄一片。
没有涨,没有落。
只有风。
很轻的风,吹过江面,带起细细的波纹。
刘耀文低头看自己的脚。
脚踝上,有一个浅浅的印子。
五根手指的印子。
是那只手握住他脚踝的时候留下的。
他七岁那年没看见。
现在看见了。
那五根手指的印子,在慢慢变深。
像有人又在握他的脚踝。
刘耀文没有躲。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印子。
“是你吗?”他问。
江水突然翻了一下。
不是浪。
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往上浮。
刘耀文盯着那片水。
一个人影从江心慢慢升起来。
不是浮尸那种升。
是站着升。
脚先露出水面,然后是腿,腰,胸,肩膀,头。
那个人站在水面上。
穿着旧式的运动服,胸口印着三个字:辰光大学。
他看着刘耀文。
那张脸——
和刘耀文一模一样。
但更大一点。
三十五岁左右。
眉骨更高,下颌更方,眼角有细纹。
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背。
手背上有一个烙印。
圆形,中间一个“大”字,周围一圈字模糊不清。
刘耀文认识那个烙印。
七岁那年,托住他腰的那只手,手背上就是这个烙印。
他找了十一年。
“是你。”刘耀文说。
那个人点头。
“我叫刘耀文。”他说,“1974级的刘耀文。”
他顿了顿。
“我等你十一年了。”
刘耀文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不属于自己的神情。
不是责怪。
不是怨恨。
是如释重负。
“你七岁那年。”那个人说,“我推你上岸。”
他抬起右手,亮出那个烙印。
“这个,是我留在你脚踝上的印记。”
他顿了顿。
“也是你手腕上那根黑绳的源头。”
刘耀文低头看自己手腕。
那根黑绳还在。
但不一样了。
它正在发光。
荧荧的、绿色的光。
和游泳馆水底那七盏灯一样。
“你知道那根黑绳是什么吗?”那个人问。
刘耀文摇头。
“是锚链。”那个人说,“把我们连在一起的锚链。”
他走近一步。
站在江边,离刘耀文只有三尺。
“三十一年前。”他说,“我们七个被困在辰光大学。池晏算出来,只有一种办法能困住‘回声’。”
他顿了顿。
“用七个锚,七个锚眼。锚留在原地,锚眼在未来。”
他看着刘耀文的眼睛。
“你就是我的锚眼。”
刘耀文没有说话。
他想起贺峻霖说过的那句话。
不是“他们像失踪者”。是“失踪者的名字、长相、经历被抹除后,七人作为‘容器’被召唤来填补空缺”。
容器。
锚眼。
他们是被选好的。
从出生那一刻就被选好了。
“怕吗?”那个人问。
刘耀文摇头。
“不怕。”他说。
那个人笑了一下。
“真的?”
刘耀文点头。
“从七岁那年你救我之后。”他说,“我就一直在等这一天。”
他顿了顿。
“等还你。”
那个人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
“好。”他说。
他抬起右手,贴住刘耀文的右手。
冰凉的。
但有一种很奇怪的热度。
“开始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