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情持续,朝中各项事宜依旧有条不紊推进。萧伊湄身为皇后,既要协理后宫、安定内廷,又要帮着萧太医筹备抗旱药材、安抚受灾百姓,连日奔波,眉眼间染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日午后,她刚从城外医馆归来,在御花园凉亭歇息,谢永儿陪着她闲话,庾晚音则拿着新政细则,前来商议后续抗旱安抚的细节。
宫人奉上清茶,躬身退至亭外,亭中只剩她们三人,气氛瞬间轻松下来,再无朝堂后宫的拘谨。
“伊湄,你脸色看着不太好,是不是又熬着分拣药材了?”庾晚音坐下,看着她苍白的面色,柔声叮嘱,“你现在是中宫皇后,万事不必亲力亲为,可要顾好自己的身子。”
萧伊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轻揉太阳穴,轻笑一声,语气随性灵动:“无妨,就是费了些心神,歇会儿就好。倒是你,跟着尔岚对接吏治、安抚流民,比我还要操劳。”
谢永儿连忙拿起团扇,轻轻给她扇风,小声嘟囔:“咱们四个里就你最心软,百姓的事、宫里的事,样样都要放在心上。”
三人在这个亭中忙里偷闲,不过一刻钟,夏侯澹缓步走入凉亭,众人难得凑到一块,很快就又聊起来。
正说着,亭外传来轻缓脚步声,北舟低声通禀:“皇后娘娘,陛下,林将军求见。”
林玄英一身银甲未卸,肩头沾着些许尘土,想来是刚从军营疾驰而来,身姿挺拔走入亭中,垂首行礼,礼数周全、语气沉稳:“臣林玄英,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见过庾姑娘、谢姑娘。”
公开场合,他恪守君臣之礼,目光垂落,不敢有半分逾越。
“起来吧,可是右军有军情禀报?”夏侯澹语气平淡。
“回陛下,臣已安排右军将士分赴各州县,协助百姓引水灌溉、维护乡间秩序,各州旱情可控,无动乱发生。”林玄英沉声回话,条理清晰,“另有一事,端王麾下将领近日频频出入京郊军营,臣已派人紧盯,暂无异动。”
夏侯澹眸色微沉,点头赞许:“你处置妥当,继续紧盯,切勿打草惊蛇。”
“臣遵旨。”
萧伊湄端坐主位,眉眼温润,见他一身银甲被骄阳晒得发烫,面色带着奔波的疲惫,温声开口:“林将军连日操劳,辛苦了,暂且歇息片刻,喝杯茶再返回军营。”
“臣谢陛下、皇后娘娘恩典。”林玄英躬身谢恩,在亭下侧位落座,宫人随即奉上茶水。
他落座后,目光始终温和落在庾晚音身上,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悄悄侧目。庾晚音正与萧伊湄说着抗旱的细节,眉眼专注,语气利落,阳光落在她发间,添了几分柔和暖意。
自初次田埂相遇,她虽无惊天容貌,却有着独一份的清醒通透,不慕权贵、不卑不亢,一心跟着众人做实事、救百姓,不同于他见过的所有女子。他自幼随师傅无名客在山林苦修,心思纯粹,发觉自己动情,却碍于二人身份,深深藏在心底,只敢以这般静默的方式,多看她几眼。
庾晚音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一怔,随即礼貌性地浅浅一笑,眉眼弯弯,毫无疏离之意。
不过一瞬的对视,林玄英心头猛地一颤,耳尖悄然泛红,连忙收回目光,垂眸盯着杯中茶水,指尖微微攥紧,周身的冷硬气场,竟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局促。
这一幕,落在萧伊湄与夏侯澹眼中,二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并未点破。
谢永儿心思单纯,凑到庾晚音身边,小声笑道:“晚音,你看林将军,看着冷冰冰的,其实还挺腼腆的。”
庾晚音轻拍她的手,无奈失笑,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再看向林玄英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平和的友善。
稍作歇息,林玄英起身告辞,生怕自己多留片刻,便会藏不住心底的情愫,失了臣子本分。
“臣军务在身,先行告退,定不负陛下与皇后娘娘所托。”
他躬身行礼,退出凉亭,脚步沉稳,可耳尖的红晕依旧未曾散去。
走出一段距离,他忍不住回头,望向凉亭中那道身影,眼底满是克制的温柔。
他不求能与她比肩,不求这份心意被知晓,只愿守好手中兵权,护这盛世安稳,护她平安顺遂,便已足够。
亭内,萧伊湄看着庾晚音,眼底带着打趣的笑意,私下里毫不拘谨:“我看这位林将军,倒是个赤诚可靠之人。”
庾晚音闻言,脸颊微微发烫,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可心底,却也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风拂过御花园的花木,卷起淡淡花香,将这两份悄然滋生的情愫,藏在盛世安稳的时光里。
不远处的廊下,端王夏侯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指尖缓缓攥紧,随即又释然松开。他望着亭中如明月般的萧伊湄,眼底满是深藏的爱慕与退让。
这轮明月,属于帝王,属于大夏,往后,他只求能远远看着她安好,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