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短刃破空的刹那,田垄间的空气骤然凝固。
青影如疾风掠草,携着凛冽锐气直扑田埂中央,短刃寒光乍现,直指夏侯澹,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模糊残影,周遭众人甚至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防御姿态,惊变陡生。
萧伊湄就站在夏侯澹身侧,指尖还沾着黍叶的清涩,骤遇突袭,她面上虽惊却不乱,全然没有慌乱失措。她虽不会武功,却早将防身之物随身携带。
此刻不及多想,素白指尖一扬,一捧淡青色细粉骤然撒出,细粉随风弥散,悄无声息地朝着扑来的少年周身落去——这是她配制的软功散,无致命毒性,却能瞬间卸人劲力、放缓身形,尤其是对习武之人,愈是动用内力便愈发无力,既能防身,又不会不分青红皂白伤人性命,留以后手。
不过瞬息,少年本是势如破竹的身形骤然一滞,周身劲力莫名泄了大半,突进的速度猛地慢了下来,短刃攻势也随之滞涩,再无方才的凌厉。
变故发生的同一瞬,庾晚音第一反应便是拉着身旁的谢永儿,快步往田埂侧边安全处退去,全程压低身形,避开护卫动线,绝不贸然上前成为被挟持的软肋。
两人紧紧靠在一处,屏息看着场中局势,半点不曾惊扰现场。谢永儿攥紧了衣袖,虽心头慌跳,却也牢牢跟着庾晚音,没发出一丝多余声响。
夏侯澹出宫本就部署周密,明面上是带足了暗卫,暗地里还有北舟这般顶级高手在危急关头才会出手。于是,近身值守的杨铎捷已然暴喝出声,他身为殿前司副尉,武艺高强,身形如电径直拦在夏侯澹身前,佩刀出鞘半寸,煞气凛然,彻底隔开少年与帝王。
田庄内外蛰伏的暗卫也应声现身,瞬间形成密不透风的合围,刀兵出鞘的脆响刺破暮春静谧,田垄间燕黍的清冽香气,瞬间被凌厉杀气层层裹住。
夏侯澹长臂一伸,将身侧的萧伊湄稳稳护到身后,掌心扣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无声安抚。他立在原地半步未退,玄色常袍被风拂得微扬,眉眼沉定,不见半分惧色。
“都慢着。”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压过场中嘈杂,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杨铎捷当即收势,却依旧守在前方寸步不离,合围的暗卫也放缓攻势,只是眼神始终紧锁那少年。少年僵在原地,四肢泛着绵软的无力感,心知是那青粉作祟,却没再挣扎,握着短刃的手松了松,抬眼看向夏侯澹,目光里没有凶戾,只剩几分直白的审视。
周遭护卫严阵以待,庾晚音与谢永儿静候在稍远处的树荫下,夏侯澹抬手示意杨铎捷退下,唯独将萧伊湄留在身侧,十指依旧紧扣,他垂眸瞥了眼身侧人,确认她无碍,才抬眼看向少年,声音压得极低,只够眼前两人听闻:“无名客的人?”
这话并非无端揣测。
此番离宫前来田庄之前,永延宫内曾掠过一道黑影,一支无尾飞镖钉在殿内梁柱上,绢布上寥寥数行字,字迹清奇。彼时北舟见了,当即认出那是江湖隐士无名客的手笔,此人深居简出,尤精占卜星象,从不轻易涉足朝堂,那传信虽未言明来意,却句句暗含对朝局的考量。
夏侯澹本就留了心,此刻见少年身手、气度,再结合方才的突袭试探,瞬间便对应上了。
少年闻言微怔,显然没料到自己的底细被一语道破,他沉默片刻,将短刃收回腰间,拱手躬身,语气坦荡却内敛,全无此前直白莽撞的说辞:“在下阿白,奉师长之命前来护卫陛下,方才也是想一睹天子风范,并无行刺之意,唐突了陛下还望恕罪。”
萧伊湄靠在夏侯澹身侧,听完阿白的这一番话,指尖轻轻回握他的手,同样压低声音,语气平静:“我下的软功散,半个时辰劲力便会恢复,伤不到他,看他模样,确无杀心。”
夏侯澹微微颔首,眼底沉冷稍散,看向阿白的语气淡了几分,少了朝堂上的端肃,多了几分随性:“你师长选的时机,倒是巧妙。”
“师长命我前来,只为亲眼一见,足以逆转国运的陛下能否撑起大夏新政,稳住天下苍生,其余的,不必多言。”阿白垂手而立,身姿挺拔,再无方才的攻势,只剩几分遵从师命的郑重。
夏侯澹轻笑一声,目光扫过眼前无边黍田,又落回身侧的萧伊湄身上,语气真切:“天下安稳,也不能只靠占卜论断,靠的是眼前良田,脚踏实地才是民心所向,仅此而已。”
他没再多言,转头朝阴影处的北舟递了个眼色,又抬手示意杨铎捷撤去合围。北舟心领神会,缓步上前,走到阿白身侧,低声示意他随自己移步。
阿白再行一礼,跟着北舟转身离去,青影渐渐没入田庄深处。
场中杀气慢慢散去,杨铎捷收刀归位,暗卫重新隐匿回暗处,值守如常。夏侯澹松开萧伊湄的手,转而轻轻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鬓发,眉眼间的沉敛化作温柔:“方才没慌神就好。”
“我知道你自有分寸。”萧伊湄抬眸看他,眼底的紧绷早已消散,只剩安稳。
不远处的庾晚音见局势平定,才牵着谢永儿缓步走近,李云锡、岑堇天等人也重新聚拢,众人皆是心照不宣。
暮风再拂黍田,青浪翻涌,清冽气息重新漫开。方才的剑拔弩张,仿佛只是众人的一场幻梦,无人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