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内,陈设依旧奢华,鎏金烛台燃着明烛,却照不暖殿内的死寂之气。精致的波斯地毯、嵌玉的凤榻、案上摆着的上等贡茶与鲜果,都透着往日的华贵,可此刻无人打理,鲜果渐焉,茶香散尽,反倒更显凄凉落寞。
太后端坐于凤榻之上,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死死攥着绣工繁复的锦帕,指节泛白,帕面几乎被攥得变形,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早已通过宫中仅剩的忠心小太监,得知了魏太傅及一众党羽被尽数拿下、关入天牢的消息,心头慌如擂鼓,却还强撑着最后一丝侥幸,自我安慰着身份隐藏极深,魏家众人绝不会出卖她,萧伊湄与夏侯澹即便疑心,也拿不出确凿证据,奈何不了她。
殿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响,在寂静的宫殿里格外清晰。萧伊湄缓步走入,身后跟着夏侯澹,两人身着素色暗纹帝后常服,身姿挺拔,周身气场凛然,自带不容置喙的帝王皇后威仪。
萧伊湄乌发高挽,仅插一支素玉簪,眉眼清冷,肤若凝脂,明明是温婉动人的古典容貌,周身却萦绕着沉静威严的气质,每一步都走得从容笃定,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凤榻上的太后身上,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太后抬眼看向她,浑浊的眼底瞬间翻涌起浓烈的怨毒,再无往日伪装的慈和端庄,也不见后宫争宠的细碎戾气,只剩刻入骨髓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猛地提高声音,厉声呵斥,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萧伊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自派人围困本宫的长乐宫,眼里还有没有本宫这个太后,还有没有大夏的宫规礼制!”
萧伊湄站定在殿中,与太后相隔数步,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太后娘娘,事到如今,何必再做无谓的伪装。你并非魏太傅失散多年的亲妹,而是玱国刻意安插在大夏皇宫的卧底。
当年,你顶替魏家女的身份入宫,潜伏大夏十余载,这些年暗中安插玱国党羽,阻挠陛下新政推行,偷偷传递大夏布防、粮草机密给玱国,桩桩件件,都是祸乱大夏、通敌叛国的重罪。”
太后脸色骤变,先是惨白,随即又涨得通红,紧绷的防线瞬间崩塌,她忽然仰头惨笑起来,笑声凄厉尖锐,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再无半分掩饰:“没错!本宫就是玱国人!
大夏皇室待我刻薄至极,先帝冷漠寡恩,从未给过我半分恩宠,连子嗣都不肯让我有,在这深宫里,我活得连个低位嫔妃都不如!我本就是奉了玱国君主之命入宫,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我的母国,何错之有?”
她猛地站起身,踉跄着走下凤榻,目光扫过一旁面色冷冽的夏侯澹,怨怼更甚,声音近乎嘶吼:“我就是要搅乱大夏朝政,让这大夏江山动荡不安,我恨透了这里的一草一木,恨透了大夏皇室的冷漠薄情,这一切,都是大夏皇室欠我的!”
夏侯澹眼神冷冽如冰,周身帝王威压尽数散开,沉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你身负大夏太后尊号,却吃里扒外,为效忠玱国,残害大夏子民,搅乱朝堂秩序,置天下苍生于不顾,犯下累累叛国罪行,朕身为先帝亲册、顺位继承的大夏帝王,执掌这天下江山,绝不容许你这般祸国殃民之人逍遥法外。”
萧伊湄看着眼前偏执疯狂、毫无悔意的太后,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剩冷然。她淡淡吩咐身后候着的宫人:“太后涉嫌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即刻移往冷宫软禁,无朕与皇后共同旨意,永世不得外出半步。
长乐宫内所有宫人、太监,一律带下去逐一审讯,但凡与玱国卧底一案有牵连者,按律严惩,绝不姑息。”
宫人闻言,连忙上前,刚要伸手搀扶太后,太后猛地用力甩开,身子晃了晃,依旧死死盯着萧伊湄,眼底满是疯狂的恨意,嘶吼道。
“萧伊湄,夏侯澹!我不会就这么认输的,玱国不会放过大夏,你们等着,早晚有一天,你们会付出代价!”
萧伊湄眉眼未动,神色始终清冷平静,只是冷眼看着宫人强行将挣扎不休的太后带离宫殿。这座囚禁了太后多年,也让她隐藏卧底身份、暗中谋划多年的长乐宫,终究成了她最后的囚笼,彻底结束了她在大夏深宫的一切谋划。
待太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殿门缓缓合上,夏侯澹快步走到萧伊湄身边,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缓缓传递过去,温声问道:“都处理好了,别累着自己。”
萧伊湄转头看向他,清冷的眉眼间瞬间漾开一丝柔和的暖意,轻轻点头:“嗯,都处理好了,这颗埋在大夏深宫多年的玱国钉子,总算彻底拔出来了。接下来,便是顺着这条线索,清理朝堂与后宫的剩余余党,稳固朝政与边防,绝不给玱国再留任何可乘之机。”
此时,暗卫统领快步走入殿内,单膝跪地,沉声禀报:“启禀陛下、皇后娘娘,长乐宫内外已布下重重暗卫,二十四小时严密监视,无一人可随意进出;天牢那边已重新部署审讯,专人看管涉案人员,绝不允许任何人串供、传递消息。”
夏侯澹颔首,沉声道:“继续严查,务必将玱国安插在大夏的所有势力,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暗卫统领领命退下,萧伊湄望着殿外沉沉夜色,眼底一片清明。这场深埋大夏多年、由玱国卧底主导的阴谋,终究在帝后联手与端王的助力下,露出了全部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