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邀功又带点委屈:“这次幸好有你,不然胥家就完了。咱们又多一个能用的人,我是不是很听你的话?”
萧伊湄瞥他一眼,懒得演,直白又放松:“嗯,算你乖。”
夏侯澹立刻得寸进尺,下巴抵在她肩窝,醋意悄咪咪冒出来,语气酸溜溜:“我听说……你在护国寺,跟那个胥尧下棋了?还被他当成知己?”
萧伊湄挑眉,毫不掩饰:“碰上了,随手补了个残棋。他人品不错,家世清白,是个可用之人。”
这话一出,夏侯澹整个人都缠得更紧了,醋意直冒,却又不敢凶,只软软撒娇:“不许跟他当知己。我才是你的知己,我才是。他看你一眼都不行,以后不准再见他。”
萧伊湄被他磨得没辙,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揉了揉他头发:“行了,醋坛子翻了。他是臣子,我是皇后,见不见轮得到他说了算?”
夏侯澹立刻满足,把脸埋进她颈间,声音又软又黏,满是依赖:“反正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谁靠近你,我都不舒服。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不用装,才安心。”
萧伊湄轻叹一声,由着他黏,语气自然又随意:“知道了知道了,就你最会撒娇。”
夏侯澹抬眼,眼底亮得惊人,全是毫不掩饰的爱意与偏执的温柔:“撒娇只对你一个人。你是我的救赎,是我的命。”
萧伊湄没接那些煽情的,只淡淡一句:“别演,好好说话。”
可眼底的软意,却骗不了人。
在他面前,她从来不用演,不用端着,不用强撑。
只有这里,才是她真正的归处。
***
宫外胥府,夜色清宁,月华漫过窗棂,洒在一方青石棋枰上。
胥尧立在窗前,手中执一枚白子,指尖微凉,迟迟未曾落下。
自护国寺一别,那道素衣身影便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亭中残棋,她抬手轻补,落子通透,棋风开阔,一眼便勘破他心中困局。彼时他只当是萍水相逢的知己,惊才绝艳,慧黠通透,让他平生首次,生出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动容。
他不知她身份,只藏着一份相见恨晚的感念,日日回想,念念不忘。
直至父亲洗清冤屈,安然归朝,他从父亲口中、从宫中人闲谈里,才终于知晓——
那日与他对棋、点醒他迷局的女子,并非寻常贵女,而是如今母仪天下、稳居中宫的萧皇后。
知晓身份的那一刻,胥尧心中并无失落,唯有更深的敬慕。
皇后能于纷乱案情中一眼辨忠奸,保胥家满门清白,这般眼界与心性,本就非寻常人可比。
胥阁老坐在案前,看着儿子失神的模样,轻叹一声,忆起早年教诲,缓缓开口:
“尧儿,为官做人,最要紧是明辨心术。为父早年便教你,巧言令色者,常以忠良之貌示人,忠厚笃实者,其言或拙,其行却端。所以是非须明辨,一子定国安。”
话音落地的刹那。
胥尧浑身如遭惊雷,猛地僵在原地。
巧言令色者,常以忠良之貌示人,忠厚笃实者,其言或拙,其行却端。
无论是为君还是为臣,皆须明辨是非。
那日护国寺,她转身离去前,回眸轻语,赠予他的,正是这句。
一句他自幼听父亲教诲、从未对外人言说的家训,一句刻入他骨血的立身之言。
她不是随口一说。
她是懂他。
懂他的棋,懂他的骨,懂他藏于少年风骨里的坚守与正道。
胥尧指尖一颤,白子从指间滑落,“嗒”地落在棋枰中央,惊碎一室寂静。
从前那份惺惺相惜的知己之情,在这一刻轰然碎裂,重组、翻涌、沉淀,化作一股滚烫而汹涌的情绪,直直撞入心底。
不是知己。
不是仰慕。
是动心。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望着深宫方向,月色朦胧,宫墙重重,隔了人间万里,也隔了君臣天堑。
可那又如何。
一眼动心,一语定情,一念便是终生。
胥尧缓缓俯身,拾起那枚棋子,轻轻置于棋枰,落子沉稳,再无半分迟疑。
这一局棋,他输了心。
这一世人,他认了命。
此后余生,他不为知己,不为君臣,只为那一日护国寺的清风、那一句入骨的箴言、那一个惊鸿的身影。
默默守护,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