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四个月，开春的风裹着融雪的湿意，吹得瑶华宫的垂丝海棠晃了晃。

正殿中，萧伊湄倚在贵妃榻上翻着后宫各处的账本，翻页时指尖刚触到书页，小腹忽然传来一阵坠痛，像有只手攥着五脏六腑往下扯，她猛地攥紧了榻沿的锦缎。

“娘娘！”贴身宫女春桃刚走进屋，见她脸色发白，忙扶住她，“是不是要生了？”

萧伊湄咬着唇点头，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嗯，去永延宫找李安，只、只告诉陛下。”

春桃应声往外跑，裙角扫过放置熏炉的铜架，发出轻响。殿内的宫人都慌了神，却因着“忠心蛊”的约束，没人敢乱传消息，秋菊扶着主子往暖阁走，稳婆得了消息后急忙从后殿赶到此，其他宫婢们端热水、烧参汤，动作快却不乱，是萧伊湄这几个月亲自调教出的稳妥。

永延宫的御案上堆着奏折，夏侯澹指尖刚批完“外放魏氏党羽”的旨意，李安便跌跌撞撞跑进来，因为知道主子对乾妃娘娘的心意，声音又急又颤：“陛下！乾妃娘娘、娘娘发动了！”

夏侯澹手里的朱笔“啪”地落在奏折上，墨汁晕开一片红。他拔腿便往外跑，冕旒的珠串甩在脸上也顾不上，刚跨出殿门便吼道：“传太医！把院判和妇科圣手全都叫去瑶华宫！”

他跑得太急，龙袍的下摆勾在门槛上，差点摔下去，这是他穿来大夏九年，第一次心慌得没了章法。从前装暴君、斗太后，他都能冷静算计，可此刻一想到萧伊湄在榻上疼得皱眉，他的心脏就窒息的疼，如溺水者被迫灌入海水的无力，连指尖都在抖。

瑶华宫的暖阁里，血腥味混着参汤在密闭的空间漫开。萧伊湄咬着软布，额角的汗浸湿了热枕巾，小腹的坠痛一阵紧过一阵。

她在苗疆时，见过族里女子生产，本以为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没料到自己会疼得麻木，根本使不上劲，犹如破碎的布娃娃。

“娘娘，再用点力！”稳婆跪在榻前，声音带着急，“孩子的头已经露出来了！”

萧伊湄攥着榻沿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就在这时，殿门被猛地撞开，夏侯澹冲了进来，眼底的慌意藏都藏不住：“伊湄！你怎么样？”

他刚要凑到榻前，便被五个稳婆中，资历最浅的一个稳婆拦住：“陛下，产房血腥，您不能进来……”

夏侯澹只来得及瞧见她还未看清楚些，便被挡住了视野，不觉中已经湿润的双眼瞬间红了，将稳婆一把挥开至软凳上：“让开！”

萧伊湄咬着软布抬眼，看见他眼底的慌，摇了摇头松开软布，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嗓音哑得像被砂纸摩过：“我没事…你去外面等，乖。”

她的语气很轻，却像定海神针。夏侯澹僵了僵，松开稳婆的手，退到殿外的廊下。他一手抵着廊柱的木漆，指节扣得发白，听见殿内传来的痛呼，心脏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端王府的书房里，夏侯泊正翻着兵部的折子，指尖忽然一顿——心口传来一阵莫名的悸痛，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下。他攥着心口的衣襟，眼底掠过丝困惑：这是…怎么了？

他走出书房来到院中，抬眼看向宫城的方向，皇城的飞檐隐在天际边，像蒙着层薄纱。夏侯泊指尖摩挲着袖中的药囊，忽然想起最后一回见萧伊湄时，她高高隆起的小腹，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心间萦绕着一股难明的情绪，她…不会出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