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冰汽水之后,江野对宋清漪的靠近,从原本隐晦的留意,变成了明目张胆的温柔。
他做得不算刻意,却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她的生活里,让她的生活里处处有他的影子。
从前的江野,上课要么认真听讲,要么趴在桌上睡觉,极少主动和人讨论题目。可那段时间,他常常拿着一本习题册,装作一脸困惑地走到宋清漪桌边,轻轻敲一敲她的桌面:“这题不会,讲一下?”
有时题目简单到,班里成绩中等的同学都能一眼看出解法。
宋清漪明明知道,却还是会认认真真放下自己的题,耐心地给他讲一遍思路。她说话声音轻,条理却很清楚,一字一句,温柔又清晰。江野就俯着身,站在她桌边,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指尖指着的题目上,可真正听进去的没几句,注意力全在她垂着的睫毛、微微泛红的耳尖,和她身上淡淡的、像洗衣液一样干净的味道。
明明看着那么冷淡、那么遥远;却偏偏,只一眼,就撞进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等她讲完,他会故作恍然大悟地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到座位,留下宋清漪一个人,心跳久久不能平复。
江野的小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会在课堂上,默默留意她的状态,每当老师突然点名提问,点到宋清漪名字的时候,她总会下意识地微微紧张,指尖攥紧课本,站起来的时候声音都轻了几分。江野便会在下面,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轻提示一两个关键词,有时甚至故意吹一声极轻的口哨,分散周围人的注意力,替她解围。
一次两次,宋清漪还以为是巧合,次数多了,她怎么会不明白。
渐渐的,她发现她的心一点点乱了。
在此之前,宋清漪的世界一直很小。家里安静,学校安静,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不被打扰,也习惯了不去打扰别人。她性格慢热,又带着一点骨子里的自卑,觉得自己普通、不起眼,配不上那些耀眼的人和事。她不知道她在别人眼里有多独特,更不知道江野喜欢她喜欢的快要疯了。
江野的出现,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皱了她一潭平静的水。
他会在放学路上,骑着一辆黑色单车,慢悠悠跟在她身后。不靠近,不说话,就那样不远不近地跟着,直到她走进小区门口,他才调转车头离开。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车轱辘碾过落叶,发出轻微的声响,成了她放学路上最安心的背景音。
宋清漪走在路上,脊背绷得笔直,心跳却快得不像话。她不敢回头,不敢和他说话,甚至不敢表现出自己已经发现了他。她怕自己一回头,这场温柔的靠近就会戛然而止。她怕自己当真,最后只是一场空欢喜。
江野太耀眼了。他像风,像阳光,像所有热烈又自由的东西,走到哪里都是中心。而她太孤独了,她总觉得自己像是是影子,安静、低调、不起眼。怕自己抓不住风,也留不住光,更不敢奢望,这样一个少年会真的停在自己身边。她不知道,早在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江野就注意到她了。
她越是安静疏离,江野就越是忍不住靠近。他见过太多热闹明媚、大方开朗的女孩,她们会主动和他说话,会笑着给他送水,会毫不掩饰对他的喜欢。可江野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他天生带点野,不喜欢太主动、太喧闹的东西,偏偏宋清漪这样清冷、安静、干净到极致的女孩,一出现,就撞进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看她安安静静刷题,看她被老师提问时紧张的模样,看她走路时轻轻低头的样子,看她偶尔抬头望向窗外时,眼底那一点淡淡的茫然。每一个瞬间,都让他觉得心头发软。
那时的江野,还不懂什么是成熟的喜欢,不懂如何说动人的情话,不懂如何郑重地表白,他只知道他想护着她。想把自己所有的温柔,都给她一个人。他只会用最笨拙、最少年气的方式,一次次出现在她面前,一次次不动声色地对她好。
他以为,日子还长;他以为,高考还远;他以为,他可以慢慢靠近,慢慢让她习惯自己,慢慢让她接受自己。他不知道,有些心动一旦开始,就再也收不回。他更不知道,这场始于盛夏的靠近,会在未来某一天,变成贯穿一生的痛与思念。
宋清漪依旧安静,依旧沉默,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道坚固的防线,已经在江野日复一日的温柔里,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风进来了,光进来了,那个耀眼的少年,也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