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城的“烬火祭”，是这座古城三年一度的盛事。

传说中，火神凤璃曾在此地降下神火，驱散了肆虐的寒疫，拯救了全城百姓。从此，每三年的这一天，全城都会燃起火炬，烈焰如龙，蜿蜒于街巷，祭拜火神，祈求平安。

今年的祭典，格外不同。

阿箬被推为祭典主祭。她身着一袭天青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织就的腰带，衬得她身形纤细如柳。她手持一柄古老的织梭，那是织女的信物，也是她身份的象征。

她缓步踏上祭坛，九层台阶皆铺以朱砂，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血色的河流之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祭坛中央，矗立着一尊火神雕像，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睁开双眼。凤璃站在雕像旁，额间的凤纹与雕像遥相呼应，金光大盛，将她的身影映照得如同神明降临。

“恭迎火神！”

司仪高声唱喏，声音在空旷的祭坛上回荡。百姓们齐齐跪拜，声音如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阿箬深吸一口气，开始吟唱《烬火祭》全篇。她的歌声清冽如泉，又哀伤如风，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穿透了火焰的喧嚣，直抵人心。

随着歌声的流淌，祭坛上的火焰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化作游龙，时而化作凤凰，在空中盘旋飞舞，发出噼啪的声响。

当歌声抵达高潮时，异变陡生。

凤璃体内的烬火突然失控，如同被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猛然喷发。那火焰如野火燎原，瞬间焚尽了整个祭坛，将一切都吞噬在烈焰之中。

烈焰在空中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朱雀虚影，仰天长啸，声震九霄。那啸声中，充满了痛苦与不甘，仿佛要将这天地都撕裂。

百姓们惊恐万分，四散奔逃，尖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然而，火焰却如活物般追击，所过之处，青砖熔为岩浆，檐角化为灰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整个临渊城，仿佛变成了人间炼狱。

“不好！”

孔砚正在人群中，见状脸色大变，毫不犹豫地冲入火海。他白衣如雪，在烈焰中猎猎作响，眉间朱砂印记愈发鲜红，仿佛燃烧的火焰。

他一把将凤璃拥入怀中，以自身灵力镇压她体内暴动的烬火。他的血滴落于她心口，竟化作一道符印，暂时封印了那狂暴的神力。

“你为何……要救我？”

凤璃在他怀中颤抖，烬火灼烧着他的经脉，他却紧搂着她，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她的眼中满是痛苦与自责，泪水与汗水交织，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孔砚的衣襟上。

“因为，”他微笑，嘴角溢血，灵力在火海中化作一道屏障，将两人护在其中，“你是我的光，而我是你的影。纵使消散，也要护你周全。”

阿箬站在祭坛高处，望着火海中的两人，心如刀绞。她想做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只能尽力疏导惊慌的人群，避免更多的伤亡。

她终于明白，梦境中那片火海意味着什么——那是孔砚的终结，也是凤璃的开始。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举起织梭，引动命运之线。那无形的丝线在空中交织，将孔砚的灵力与凤璃的烬火相连，以自身神力为引，暂时稳住了即将爆发的天劫。

她的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如纸，但她咬紧牙关，不肯有丝毫松懈。

火焰渐渐平息，祭坛上一片狼藉，焦黑的痕迹随处可见。百姓们惊魂未定，望着那片废墟，眼中满是恐惧。

而天穹之上，异象更甚。

九星连珠，排成一条冰冷的直线，悬于天际。厚重的劫云压城，紫雷如蛇，蜿蜒于天际，仿佛随时都会劈落下来。那压抑的气息笼罩着整座城市，仿佛末日即将降临。

就在这时，谢无争踏月而来。

他一袭玄衣，面容冷峻，手中天机卷轴展开，字迹泛着血色，如同用鲜血写就：

“天劫将至，倒计时开启——七日。”

孔砚望向凤璃，轻声道：“我该走了。璃儿，记得，我的名字，不必强求。”

“不。”她死死抓住他，烬火灼伤掌心，她却浑然不觉，“这次，换我来守护你。若忘川诀能救世，我愿替你施诀！”

孔砚摇头，灵力将她轻轻推开，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璃儿，遗忘，是我最后的温柔。”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