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蒂娜怀孕的消息,两人默契地先压了下来。
一来孕早期还不稳,不想惊动太多人;二来她不想被当成易碎的瓷娃娃,依旧按时去心理疗愈室上班,温和接待每一位来访者,脚步轻快,气色红润,半点孕态都没有。
反倒是谜亚星,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奇妙又好笑的焦虑里。
他依旧要去斯坦集团处理事务,精神魔法研发、时空安全监测、家族会议,一桩桩都不能落下。可从前游刃有余的智他,如今一忙起来,心就悬在帝蒂娜身上,隔一会儿就摸一下脖子上的感应项链,确认她平安,才能勉强沉下心看文件。
更离谱的是——他开始孕吐了。
不是帝蒂娜吐,是他自己吐。
第一天早上,帝蒂娜刚睡醒,精神饱满地伸了个懒腰,摸着肚子笑眯眯说:“谜亚星,我好饿,想吃楼下那家甜甜的云朵糕,还要加浆果。”
她胃口好得惊人,从前清淡小口,现在什么都想尝,闻到香味就眼睛发亮,完全没有传说中孕妇难受的样子。
谜亚星刚笑着应下“我去给你买”,一转身,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冲到洗手间就弯着腰干呕起来。
帝蒂娜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拍他后背:“谜亚星!你怎么了?是不是昨晚太累了?”
他扶着洗手台,脸色微微发白,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最近有点上火。”
他不肯说,可心里隐隐明白——这大概是所谓的拟娩症,他太紧张、太焦虑,把帝蒂娜怀孕的所有压力,全扛到了自己身上。
从那天起,谜亚星的孕吐,就成了家里日常。
帝蒂娜吃得香睡得香,一天能睡上好几觉,抱着软枕头蜷在沙发上,晒着太阳就能呼呼大睡,怎么看都是个轻松幸福的准妈妈。
而谜亚星呢?
他在集团开会,开到一半,闻到会议室里淡淡的香薰味,突然胃里一抽,只能中途起身,快步冲进洗手间干呕。助理在外面一脸紧张,还以为集团出了天大的事,吓得不敢说话。
他回家处理文件,帝蒂娜兴高采烈地凑过来:“谜亚星,我想吃酸的,想吃脆桃,还要吃柠檬小饼干!”
她越说越开心,口水都快掉下来,食欲好得惊人。
谜亚星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刚温柔点头“好,都给你买”,下一秒就捂住嘴,冲进洗手间吐。
帝蒂娜站在原地,又心疼又好笑,轻轻叹气:“明明是我怀孕,怎么你比我还辛苦呀……”
晚上,谜亚星不敢再熬夜工作,却依旧睡不踏实。
帝蒂娜睡得沉,呼吸均匀,抱着他的胳膊,像只安稳的小团子,一夜无梦。
而谜亚星只要稍微闻到一点气味,或是想到什么油腻的东西,半夜都能爬起来吐两次。
他偷偷瞒着帝蒂娜,熬夜翻阅夸克星最权威的孕期书籍,一页一页认真做笔记——
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孕早期要注意什么,孕吐怎么缓解,情绪怎么安抚……
他记了满满一大本,全是给帝蒂娜的。
可那些缓解孕吐的方法,他自己一个个试,却一点用都没有。
帝蒂娜某天早上醒来,发现他眼底又多了一层淡青,手里还攥着那本写满字的笔记,心疼得不行,伸手轻轻摸他的脸。
“你别这么紧张啦,我真的很好。”她仰着脸,语气认真,“你看我,能吃能睡,力气都比以前大了,宝宝也很乖。”
谜亚星把她轻轻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一点委屈:“我控制不住……一想到你肚子里有我们的宝宝,我就怕哪里没做好,怕你不舒服,怕你累。”
他越说,胃里越有点发紧,又轻轻别过头,压下那阵熟悉的恶心。
帝蒂娜看在眼里,悄悄把他的手拉到自己小腹上,轻声说:“你摸摸看,宝宝很安稳的。你也要乖乖的,不许再这么焦虑了。”
她顿了顿,故意笑眯眯地转移他注意力:“而且,我现在好想吃好多好多东西——甜的、酸的、脆的、软的,你陪我一起吃好不好?你吃得多,我就更开心。”
谜亚星被她逗得无奈,只能轻轻点头:“好,都听你的。”
可该吐的时候,他还是一点不含糊。
那天集团高层聚餐,本来推不掉,谜亚星只能带着帝蒂娜一起去。
桌上摆满精致菜肴,香味四溢。
帝蒂娜眼睛一亮,胃口大开,小口小口吃得香甜,一脸满足。
谜亚星坐在她身边,全程微笑点头,温柔给她夹菜,自己却一口都吃不下。
没过多久,一股混合香料的味道飘过来,他脸色微微一变,低声跟帝蒂娜说了句“我去一下”,就快步离开。
等他回来时,唇角微微发白,却还强装没事,对她温柔一笑:“没事,就是有点闷。”
帝蒂娜悄悄握住他的手,在桌下轻轻捏了捏,眼底满是心疼。
回家路上,她靠在谜亚星肩头,轻声说:“以后你别这么硬撑了,想吐就吐,不用在外面假装没事。”
谜亚星轻轻叹气:“我不想让你担心,也不想让别人看出我这么不稳重。”
“在我面前,你不用一直那么厉害呀。”帝蒂娜仰起头,眼神软软的,“你可以累,可以吐,可以紧张,可以害怕,都可以告诉我。我会陪着你,就像你陪着我和宝宝一样。”
他把她搂得更紧,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委屈:
“……那我以后,只在你面前吐。”
帝蒂娜忍不住笑出声,轻轻点头:
“好,只在我面前吐。”
那一晚,谜亚星依旧因为紧张,起来吐了一次。
但吐完之后,帝蒂娜没有醒,安安稳稳睡在他身边,呼吸均匀,小腹微微温热。
他躺在她身边,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听着她安稳的呼吸,忽然觉得就算一直这样孕吐,好像也没关系。
斯坦集团的“谜亚星频繁离席、脸色发白”的传言,没两天就飘到了诺蓓儿耳朵里。
她正在星际侦探事务所整理案卷,隔壁桌的同行随口一提:“听说斯坦集团那位继承人,最近身体不太好啊,开会开到一半就冲出去,脸白得跟纸似的,好几次了……”
诺蓓儿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她猛地抬头,声音都在抖:“你说什么?我哥他怎么了?!”
那人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我也是听夸克星商界传的,说他可能是积劳成疾,重病缠身……具体我也不清楚。”
诺蓓儿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想起谜亚星最近确实总说忙,很少回老宅,连跟她的通讯都变短了。她只当他是集团事务繁重,却从没想过——他是病了,而且病得这么重。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连事务所的门都没顾上关。
“哥!哥你千万不能有事啊……”她一边跑,一边抹眼泪,哭得抽抽搭搭,“你怎么不告诉我啊,你怎么这么傻……”
她一路冲到斯坦集团大厦楼下,保安认得她是斯坦家小姐,不敢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哭着冲进电梯,直奔顶层总裁办公室。
电梯门一开,诺蓓儿就红着眼睛冲出去,一路撞开几个迎面走来的高管,哭声越来越大:“哥!哥你在哪!”
秘书室的人全被惊动了,站起来一脸茫然。
诺蓓儿不管不顾,直接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见谜亚星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文件,脸色确实有些淡,却半点没有重病的样子。
她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哥!你是不是生病了?你是不是快不行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啊呜呜呜……”
谜亚星被她突如其来的一抱弄得一懵,手里的笔都掉了。
他看着妹妹哭得满脸通红、眼泪鼻涕糊一脸的样子,又心疼又好笑,连忙伸手擦她的眼泪:“诺蓓儿?你怎么来了?谁跟你说我生病了?”
“外面都传你重病缠身,开会都要中途冲出去,脸白得吓人!”诺蓓儿抽抽搭搭地说,“你是不是瞒着我?是不是很严重?你是不是不想让我担心?”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掉得更凶:“你有事怎么能不告诉我啊……我只有你一个哥哥啊……”
谜亚星这才明白过来,又好气又好笑,示意她站好:“我没生病,我好得很。”
“那你为什么总冲出去?为什么脸色那么白?”诺蓓儿拉过一旁的椅子坐着仰着哭花的脸,一脸不信。
谜亚星顿了顿,脸颊微微有些发烫,:“与你无关。”
诺蓓儿一听他这敷衍又要藏着掖着的语气,眼泪还挂在脸上,立刻梗着脖子不肯罢休,伸手抹了把脸,倔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什么叫与我无关?!”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急又脆,“你是我哥,你身体出问题了,怎么就与我无关了?你要是真有什么事,我怎么跟爸妈交代?他们要是知道你瞒着病情,肯定要担心死的!”
谜亚星眉梢微蹙,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显然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把父母扯进来。
“别去烦爸妈,他们禁不起吓。”
“那你就说实话啊!”诺蓓儿往前凑了凑,眼睛红红的,却半点不让,“你不说,我就去问嫂子!她肯定不会骗我!你要是真不舒服,她一定比谁都着急!”
这话一出口,谜亚星瞬间就顿住了。
他最怕的,就是惊动帝蒂娜。
她现在怀着孕,本就该安安稳稳休息,他一点都不想让她被这些误会打扰,更不想让她因为自己这点拟娩症的小事,又多一层担心。
谜亚星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自家妹妹,语气放沉了几分,带着点无奈的妥协。
“……你别去问帝蒂娜,也别去烦她,更不许在爸妈面前乱说话。”
诺蓓儿眼睛一亮,知道自己戳中他软肋了,立刻挺起小胸脯:“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谜亚星揉了揉眉心,脸颊还是有些不自然的发烫,终究是松了口,却依旧压低声音,谨慎得不行。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你说!”诺蓓儿立刻坐直,一脸认真
“第一,今天这件事,不准再对外提半个字,集团的传言,你也不准去辟谣,更不准到处乱说。”
“第二,不准去找帝蒂娜求证,也不准去打扰她,她最近需要好好休息,不能被惊动。”
“第三,这件事,在我没点头之前,你必须烂在肚子里,连爸妈都不能说。”
他每说一条,眼神就认真一分,带着独有的笃定和不容置喙,显然是把所有底线都摆出来了。
诺蓓儿连忙点头,像捣蒜一样:“我答应我答应!我保证守口如瓶!谁都不告诉!”
谜亚星看着她这副急哄哄的样子,又无奈又好笑,最终还是轻轻吐出一句,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不是生病,是帝蒂娜怀孕了,我这是……跟着紧张出来的反应。”
诺蓓儿猛地一怔,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差点尖叫出来。
还好她反应快,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才没闹出动静。
谜亚星立刻又补了一句,语气严肃,带着不容反驳的认真:
“记住你刚才答应的——
不准到处说,不准瞎激动,更不准去打扰帝蒂娜。
她现在最重要,一切都要以她安稳为先,明白了吗?”
诺蓓儿用力点头,眼泪早就干了,只剩下一脸又惊又喜又小心翼翼的表情,连声音都压得极低:
“明白了哥!我绝对不去烦嫂子!我保证!”
谜亚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眼底终于恢复了一点平日的温柔。
总算是,把这个小祖宗给稳住了。
“哥,真、真的?嫂子真的怀宝宝了?”她缓了一会儿声音压得极低,却抑制不住地发颤,又是激动又是紧张,“那、那我要当姑姑了?!”
谜亚星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又宠溺地轻点了下头,语气再次沉了沉:“小声点,这里是公司。”
他往前微微倾身,眼神认真得近乎严肃:“我再跟你重申一遍,前三个月还不稳,一切以帝蒂娜安心静养为主。”
“我知道我知道!”诺蓓儿忙不迭点头,小手在身前不停比划,“我绝对不乱跑过去吵她!我不摸她肚子,不吓她,不跟她大声说话,不给她带乱七八糟的东西……”
谜亚星被她这一串保证逗得轻笑一声:“没那么夸张,只是别一惊一乍,别动不动就冲过去。她现在还在正常上班,你一闹,所有人都知道了。”
一听到“上班”两个字,诺蓓儿又立刻皱起眉,一脸担忧:“嫂子还在上班啊?会不会太累?疗愈室那么多人,会不会很吵?会不会影响到宝宝?”
“她自己心里有数。”谜亚星语气柔和了几分,“帝蒂娜比谁都爱惜这个孩子,她只是不想被当成什么都不能做的瓷娃娃。”
他顿了顿,又看向诺蓓儿,一字一句叮嘱:
“所以,你更不能去添乱。
不准天天往她那边跑,不准动不动就发消息问她怎么样,更不准在她面前表现得太紧张。你一慌,她也会跟着有压力,明白吗?”
诺蓓儿立刻收敛了脸上所有的激动,用力点头,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明白!我都听哥的!我就安安静静当幕后姑姑,不给嫂子添一点麻烦!”
她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问:“那……那我可以偷偷给她准备东西吗?不送过去,就先放我那儿,等稳定了再给她。”
“可以。”谜亚星松口,眼底带着笑意,“别太夸张就行。”
就在这时,谜亚星忽然微微蹙眉,下意识抬手按住胃,脸色淡了几分。
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又上来了。
诺蓓儿一看他脸色,立刻紧张地站起身:“哥、哥你怎么了?又难受了?要不要喝水?还是我扶你去洗手间?”
“没事。”谜亚星深吸一口气,压下那阵翻涌,摆了摆手,“老样子,一会儿就好。”
他抬眼看向诺蓓儿,再次强调:
“今天在公司这一出,不准再有下次。
别人再怎么传,你都当没听见,不准哭,不准闹,不准再直接冲进来。
不然,我就真不让你知道任何消息了。”
诺蓓儿立刻心虚地低下头,小声道歉:“对不起嘛哥……我是真的被吓到了,我以为你……”
她没敢说下去,只是抬头,眼神格外认真:
“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乱来,也不乱说。
嫂子和宝宝最重要,我一定好好守着这个秘密,谁问我都不说,爸妈也不说!”
谜亚星看着她一脸郑重的样子,“算你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