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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后院那棵梧桐树开始疯了似的掉叶子。
每天落一地,金灿灿的,踩上去沙沙响。
云昭扫了三天,扫到怀疑人生。
“它是不是故意的?”她杵着扫把,仰头瞪着那棵梧桐,“我一扫完它就掉,一扫完它就掉!”
李白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盏桑落,看热闹看得挺开心。
“树又不知道你扫完了。”
“它知道!”她愤愤不平,“它就是在针对我!”
他笑了一声。
她回头瞪他。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抿了口酒,“就是觉得你跟树吵架挺有意思的。”
她深吸一口气。
把扫把往他手里一塞。
“你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扫把。
“我不会。”
“骗人!你什么都会!”
“那是修锁、修屋檐。”他把扫把还给她,“扫地不会。”
她瞪着他。
他一脸无辜。
阿福蹲在他脚边,看看她,又看看他,然后打了个哈欠。
云昭:“…………”
这猫真是指望不上。
她认命地继续扫。
扫着扫着,她忽然想起什么。
“哎。”
他抬眼。
“你以前住的地方,有树吗?”
他想了想。
“有。”
“什么树?”
“梧桐。”
她愣了一下。
“也是梧桐?”
“嗯。”
她回头看他。
他坐在廊下,日光筛过枝叶落在他身上,斑驳的光影晃来晃去。
“那你以前也扫叶子吗?”
他想了想。
“不扫。”
“为什么?”
他弯了弯嘴角。
“因为不是我家的树。”
她眨眨眼。
“那是谁家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
“一个朋友的。”
她等着他往下说。
他没说了。
低头,喝了一口酒。
她也没有追问。
转过身,继续扫叶子。
沙沙沙。
沙沙沙。
她忽然说:“那现在是你朋友家的树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
她背对着他,扫得很认真,裙角沾了片落叶也没发现。
他弯了弯嘴角。
“嗯。”
——
傍晚的时候,叶子又落了一层。
云昭已经放弃了。
她把扫把往墙角一靠,一屁股坐在廊下。
“不扫了!爱落落去!”
他递给她一盏桑落。
她接过来,灌了一大口。
“你说这树是不是成精了?”
他想了想。
“可能。”
她扭头看他。
“你见过成精的树吗?”
他点点头。
“在哪?”
“西域。”
她眼睛亮了。
“什么样的?”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很大,很老,叶子是金色的。”
“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顿,“然后被人砍了。”
她愣了愣。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
她看着他。
暮色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浅金色。
她忽然伸手。
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
他回神。
“嗯?”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他看着她。
很久。
“想起一个朋友。”
她眨眨眼。
“那个有梧桐树的朋友?”
他点点头。
她想了想,把酒盏往他手里一塞。
“那敬她一杯。”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酒盏。
又抬头看着她。
她笑得没心没肺。
“快喝啊,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把酒盏举起来。
对着暮色。
一饮而尽。
——
夜里起了风。
云昭躺在床上,听见窗外沙沙的响声。
梧桐叶又落了一层。
她翻了个身。
忽然想起他下午说的那句话——
“想起一个朋友。”
那个朋友,应该很重要吧。
不然他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暮色。
她不知道那个朋友现在在哪。
但她忽然有点羡慕那个人。
能被李白记住。
应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吧。
——
第二日。
她又开始扫叶子。
刚扫完一堆,回头一看——
他又来了。
站在廊下,手里拎着桂花糕,旁边蹲着阿福。
她杵着扫把。
“今日怎么这么早?”
他走过来。
“帮你扫地。”
她眨眨眼。
“你不是不会吗?”
他把桂花糕往她怀里一塞。
“学学就会了。”
她愣了愣。
然后笑了。
把扫把递给他。
他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然后开始扫。
动作有点笨拙,但很认真。
她站在旁边看。
阿福蹲在他们中间,仰头看着这一幕。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哎。”
他抬头。
“你那个朋友——”
他顿了一下。
“嗯?”
她想了想。
“她肯定也很想你。”
他看着她。
她笑得没心没肺。
“不然你干嘛老想起她?”
他没有说话。
风过,梧桐叶又落了几片。
落在他们之间。
他低下头。
继续扫。
她没有再问。
蹲下来,把阿福抱起来。
阿福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没挣动,只好认命。
她挠着阿福的下巴。
看着他扫地。
日光把院子晒得暖洋洋的。
她忽然觉得——
这样也挺好的。
——
傍晚,叶子扫完了。
他把扫把放回墙角。
她递给他一盏桑落。
他接过来。
两个人并排坐在廊下。
阿福窝在他们中间。
暮色四合。
她忽然说:“明天叶子还会落的。”
他点点头。
“我知道。”
她扭头看他。
“那你还来扫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
“来。”
她笑了。
眉眼弯弯。
他弯了弯嘴角。
暮色里,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
阿福打了个哈欠。
——
星星新年都收到红包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