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醒

一声响之后，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王橹杰睁开眼，看见那个黑衣人单膝跪在地上

贾芸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跑到他身边，上下打量

渺渺真人也先飞身回到王橹杰旁边，手里的拐杖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王橹杰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目光在黑衣人和自己的身上来回转了一圈

他刚才闭了眼，没有看见周围发生了什么

他比划了一下

王橹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什么痕迹都没有

茫茫大士也走了回来

说完他收起笑容，看向前方那个还跪在地上的盗运者

话音未落，盗运者忽然向后暴退，身形快得像一道黑烟，转眼间已经拉开数丈，茫茫大士正要追，渺渺真人伸手拦住他

话闭便提杖追了出去，青布衫在拐角处一闪，便消失在了街巷尽头

茫茫大士望了一眼渺渺真人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

几人正要上马车，茫茫大士忽然停下来，对小厮招了招手

小厮愣了一瞬，指了指自己：“我？”

见茫茫大士点头，便快步走过来，“师傅有什么吩咐？”

茫茫大士没有说话，伸手重重拍了一下小厮的肩膀，那小厮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瞬的神志，眼睛空了片刻，大约过了三四秒才重新聚焦回来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贾芸和王橹杰，挠了挠头：“额...芸二爷，王公子，僧师傅，咱们怎么下马车了？刚才不是在.......”

贾芸飞快地看了王橹杰一眼，王橹杰微微点了一下头，贾芸立刻接话

小厮听贾芸语气笃定，虽有些疑惑，也不敢再问：“哦哦，是这样，嘿嘿，芸二爷，小的没忘，只是车驾久了有些脑子愚笨，小的错了。”

他躬着身，态度诚恳

贾芸摆摆手

小厮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几人，少了个人也没说什么，最终转身回到马车旁边，等着扶人上车

茫茫大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贾芸和王橹杰都点了点头

贾芸心里甚至有一丝亢奋

不得不说这古代人都是有点迷信的，但这恰好也让贾芸坚定了自己要帮好王橹杰和穆祉丞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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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继续往前驶去

回到贾府门口时，日头已经到正中间了，贾芸先下了车，和门卫说了茫茫大士的来意，门卫看了一眼王橹杰身后那个穿僧袍的和尚，没有多问，放行让他们进了府

三人径直来到怡红院

墨雨正在院里扫地，见王橹杰回来了，放下扫帚迎上来

又转向贾芸

最后才注意到王橹杰身后那个穿僧袍的人，目光在那人身上停了两秒，没说什么

王橹杰点了点头，转头对贾芸和茫茫大士

穆祉丞还躺在床上，面色依旧

袭人正坐在床边给他擦脸，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王橹杰回来了，放下手中的帕子起身问好

王橹杰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穆祉丞，然后退开半步，把位置让给茫茫大士

茫茫大士走到床边，俯身看了看穆祉丞的脸，又看了看他胸口的衣襟，那衣服下面放着的便是通灵宝玉，穆祉丞一直贴身带着，王橹杰一直坚持自己照顾穆祉丞，耶是为了避免别人替他擦身时发现这块玉

王橹杰的声音一下子亮起来，袭人和墨雨听了，也都是面露喜色

茫茫大士抬起手，不紧不慢地说

一时所有人都看向王橹杰，王橹杰点头

所有人都退出了房间，茫茫大士正要关门，王橹杰忽然想起什么，喊了一声

王橹杰转头对墨雨说

墨雨应了一声，快步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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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站在门外等着，等了许久，以为王熙凤他们不来了，打算直接开始，院门那边雪雁就跑进来了

说着，几个小厮抬着一顶小轿，正颤颤悠悠地进了院子，王熙凤现在精神还不稳，时好时坏，这样的状态实在不适合让太多人看见，就是他们等轿子花了点时间，王橹杰他们也能理解

贾琏掀开轿帘把王熙凤抱了出来，王熙凤还在张牙舞爪地乱蹬

贾琏按着她的肩膀，声音带上了几分无奈的安抚

他转头问王橹杰

王橹杰指了指穆祉丞房间的里侧

贾琏抱着王熙凤走进去，平儿在后面跟着，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止住了哭，他们把人轻放在那张小床上，王熙凤还在挣扎，平儿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未散的哭腔

茫茫大士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王熙凤躁动的模样，不慌不忙地转了转手中的念珠，嘴唇微动，声音低不可闻，那念珠在他指间转过一圈，王熙凤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呼吸也平稳下来

贾琏长叹了一口气，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茫茫大士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王橹杰适时开口

贾琏不疑有他，便出去了，平儿见了也跟着出去，所有人都站到了门外，大门也关上了

门外，贾琏和平儿站在一侧，王橹杰和墨雨、袭人、雪雁站在另一侧

贾琏安静了一会儿，贾琏看了看房门，又看向王橹杰，心里想着一些事情，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好一会儿

贾琏回过神

被自己方才的举动弄得有些窘迫，低下头顿了一顿，又重新抬起来

语气比之前平实了许多，少了那些弯弯绕绕的试探

王橹杰点了一下头

王橹杰有些意外

虽没再说什么，但那幅画卷的事，到这里算是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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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过了半时，房门从里面推开，茫茫大士走了出来，王橹杰迎上去

茫茫大士摇了摇头

贾琏皱眉

王橹杰回忆了一下，穆祉丞刚来的时候，腰间确实别着一块玉，但住了几天之后就不见他带了

他快步走进屋里，从梳妆台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一个锦盒，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块羊脂白玉，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茫茫大士接过那块玉，递给王橹杰

他知道茫茫大士的意思，通灵宝玉还没有完全开化，不能暴露在人前

王橹杰接过那块玉佩，走到里间门边，将它悬于门楣之上，茫茫大士站在门内，看着那块玉缓缓在烛光下转过一圈，才开口交代

众人听完，齐齐作揖道谢，茫茫大士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

贾芸跟上去想送一送，跨出院门时，廊下空荡荡的，已经不见人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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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十三天，贾琏和王橹杰商定轮流守着穆祉丞和王熙凤

第三十三日清晨，王熙凤先醒了，贾琏把她接回了凤姐院，府里上下都松了一口气，但穆祉丞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

王橹杰早饭没吃，晚饭也没吃，一直坐在穆祉丞床边，袭人进来过几次，看见桌上纹丝未动的饭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王橹杰端着碗，用小勺蘸了温水，一点一点润在穆祉丞的嘴唇上，穆祉丞的嘴唇干得起了一层薄皮，等浸润了他的嘴唇才放下碗

王橹杰看着他的脸，几天没有进食，穆祉丞的下颌线感觉比之前更明显了

夜已经深了，眼看快要到宵禁的时候了，穆祉丞还是没有动静，王橹杰的眼眶慢慢红了一圈，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外面传来脚步声，王橹杰飞快地抬手蹭了一下眼角

贾母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王夫人和薛宝钗，王橹杰站起来要行礼，贾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她在床边坐下，看着床上躺着的人

王橹杰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

王夫人和薛宝钗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王夫人放轻声音

王橹杰勉强应了一声，低垂着头

王橹杰扯了一下嘴角，那笑没到眼底

他又拉起穆祉丞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掌心的纹路清晰分明，一根一根的，他呆呆的低着头，泪水也盈满了眼眶，最终还是忍不住了小声哭泣起来

贾母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揽到身边

王橹杰一米八七的个子，缩在贾母怀里，像一棵被风吹得弯了腰的树

忽然，他的手指感觉到祉丞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王橹杰猛地坐直，眼睛紧盯着那只手

然后王橹杰眼睁睁地看着穆祉丞的手指又动了一下，床头传来微弱的声音，很干涩

王橹杰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其他人也站了起来，全都围到床边

穆祉丞的眉头紧锁着，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带着一种慌乱和急切

他的手在空气中胡乱比划

王橹杰凑上前，握住他那只乱动的手，另一只手抚着穆祉丞的脸

穆祉丞没有醒，但眉头锁得更紧了，在梦里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抗

墨雨被叫了进来，王夫人看见这情形，声音也紧了几分

墨雨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跑，他刚跨出门槛，穆祉丞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睁得很大，呼吸急促

穆祉丞大口喘着气，目光散了一会儿，他慢慢适应了周围的亮光，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王橹杰脸上，那双眼睛从迷茫到聚焦，花了好几秒

想也没想就伸手抱住了王橹杰，眼泪浸湿了王橹杰的肩膀

王橹杰的动作慢了一拍，但也轻轻回抱住穆祉丞，手掌贴在他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