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树林

早上吃过早饭，王橹杰叫上紫鹃，带着穆祉丞和张函瑞往梨香院后头走

穿过几道月洞门，绕过一排矮墙，眼前忽然开阔起来，紫鹃指着前面一片光秃秃的树干

桃树还没发芽，只有一些稀疏的绿叶，灰褐色的枝干交错着伸向天空，像老人粗糙的手掌，树下是枯黄的草，夹杂着去年落下的残叶，踩上去沙沙响，没有花，整片林子灰扑扑的，安安静静地伏在那里，像在睡觉

王橹杰转头问紫鹃

紫鹃点头

王橹杰和穆祉丞本来也要跟着去，张函瑞冲王橹杰使了个眼色

说完就拉着紫鹃走了，步子飞快

穆祉丞看着张函瑞的背影

王橹杰轻咳了一声

穆祉丞转头看他

王橹杰被他看得有点紧张，四处看了一眼，指着不远处一个石凳子

石凳子不大，刚好能坐下两个人

穆祉丞走过去坐下，双手撑在身体两侧，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前面的小溪

溪水不宽，清清浅浅的，从林子深处流出来，向东边慢慢淌去，后面的桃树林刚好挡住了小部分阳光，但溪面上方没有遮挡，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亮闪闪的，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吹动桃树的枝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有几只鸟在叫，声音不大，一下一下的，像在聊天，没有别的声音了，只有流水，只有风，只有鸟叫

穆祉丞的嘴角微弯

王橹杰坐在他旁边，不敢动

他偷瞄摹穆祉丞的侧脸——鼻头翘翘的，睫毛弯弯的，嘴巴嘟嘟的，被阳光照得有点透，很好看

他低头看了看穆祉丞撑在石凳子上的左手

穆祉丞的手指粗壮，但不显胖，就是正常成年男性的大小，骨节分明，看起来很有力量感，应该没有自己的手大

王橹杰想

他不动声色地往穆祉丞那边靠了一点，腰背不自觉挺直，把自己的右手也紧靠着穆祉丞的左手，两个人的肩膀挨得很近，只要稍微动动指节，就能触碰到对方

王橹杰的呼吸有点紧，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试图抚平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穆祉丞看着溪面，阳光在水上波光粼粼的，像把水面抹上了亮片，闪得人眼睛有点花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王橹杰本来低着头，听见声音抬起头，看向穆祉丞，穆祉丞的脸没有转过来，依旧看着前方，嘴角那点弧度还在

王橹杰也看向前方，笑了笑

风又吹过来，桃树的枝干晃了晃

两个人的手自然地碰在了一起——小拇指贴着小拇指

谁都没躲

他转过头，看向王橹杰，表情很柔和，很放松，很安逸，很自在，没有圈里的规矩，没有任务的焦虑，没有在现代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只有他们两个人

王橹杰看着他，笑了

两个人又转回去，看着溪水慢慢向东流，阳光从林子后面透过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前面的空地上落下一只麻雀，灰褐色的小身子，圆圆的眼睛，歪着头看了看四周，没过多久，另一只麻雀也飞下来，落在它旁边

两只鸟对着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一前一后飞起来，落在一根桃树枝上，挨在一起，翅膀贴着翅膀，不再动了

穆祉丞看着那两只鸟，嘴角又弯了一下

王橹杰没看鸟，他看着穆祉丞的侧脸，看着阳光在他脸上勾勒出的轮廓，看着他嘴角那一点弧度

张函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破了这份安静

穆祉丞和王橹杰同时转过头，张函瑞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两把小锄头，紫鹃跟在后面，手里也拿着一把

两人站起来，走过去分别接过锄头

张函瑞喘了口气

王橹杰对紫鹃

紫鹃应了一声，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张函瑞扛着锄头，看了看桃树林，又看了看他们两人，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三个人走进桃树林深处，踩在枯草和落叶上，沙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