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02

第二天果然是个晴天

王橹杰从中午来上班了就心不在焉，他看到昨天摆在桌子上的橘子不见了，可能是被别的同事扔了吧，收钱找零错了两回，被老板娘说了两句，他站在柜台后面，眼睛总往窗外瞟，菜市场那边人来人往，卖鱼的卖肉的卖菜的，都忙得热火朝天，就是没有那辆三轮车

下午五点，太阳开始往下掉，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

王橹杰换班吃饭，端着盒饭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慢慢扒拉两口，又抬头看一眼窗外，菜市场那边开始收摊了，卷帘门一扇扇落下来，卖豆腐的老李头推着三轮车突突突地过去

没有那辆橙粉色的三轮车

他把饭盒放下，忽然没了胃口

快下班的时候，外面有人敲玻璃

王橹杰抬起头，看见穆祉丞站在窗外，脸被路灯照得一半亮一半暗，手里拎着一兜橘子，正冲他晃

他扔下围裙就往外跑

冷风呼地灌进脖子里，王橹杰顾不上那么多，几步冲到马路边上，穆祉丞穿着那件旧棉袄，耳朵尖冻得通红，看见他出来，把橘子往他怀里一塞

穆祉丞今天来晚了，进橘子的人多，排了半天队

王橹杰抱着那兜橘子，低头看了看，又大又圆，个个都带着两片绿叶

穆祉丞你昨天说，你妈一个人种橘子

穆祉丞把手揣进袖子里，缩着脖子说

穆祉丞我寻思着，你肯定想家了

王橹杰没吭声

风把他们俩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路灯底下站着，谁也没动

穆祉丞我明天得回老家一趟

穆祉丞又说

穆祉丞我妈打电话来，说我爸腰病又犯了，我得回去看看

穆祉丞可能得待一阵子

王橹杰你老家哪？

穆祉丞云安

穆祉丞往后退了一步

穆祉丞那什么……我走了啊

他转身要走，王橹杰忽然伸出手，拽住他袖子

穆祉丞回过头

王橹杰把那兜橘子挂到自己左手手腕上，右手在自己身上摸了半天

摸出一串钥匙

钥匙没什么特别的，就两三把，租房子的、快餐店后门的、还有个不知道开什么的旧钥匙，锈迹斑斑的，但钥匙串上挂着个小东西——

一个橘子皮做的挂件

干的，皱巴巴的，被压成了一个小圆片，但还能看出来是用一整圈橘子皮削出来的，镂空的纹路像朵花，边角磨得光滑了些，透着一股淡淡的橘子味儿

穆祉丞这什么？

王橹杰橘子皮

王橹杰把钥匙串递过去，眼睛看着别处

王橹杰去年冬天剥橘子的时候削的，晾干了就这样了

王橹杰我妈以前老做这个，说能驱味儿

王橹杰挂在钥匙上，一掏出来就香香的

穆祉丞接过来，凑近了闻了闻

还真有味儿，淡淡的，不仔细闻都闻不出来，但确实是橘子味儿

王橹杰挂了一年多了

王橹杰天天揣口袋里，边儿都磨滑了

穆祉丞翻来覆去地看那个小东西，橘皮已经变成了深褐色，但镂空的花纹还在，能看出来削的时候很仔细，一刀一刀的，没断

穆祉丞你做的？

王橹杰嗯

穆祉丞做了几个？

王橹杰就这一个

王橹杰第一个就挂上了，后来忙，没再做

穆祉丞没说话，把那个橘皮挂件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忽然想起什么，穆祉丞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小塑料袋

王橹杰低头一看——里面装着几瓣有点干巴巴的橘子，皱得不像样子，颜色变淡了

王橹杰你这个是？

穆祉丞你昨天放桌子上的那个

穆祉丞我今天早上来了一趟，看见它放在那

王橹杰有些错愕

王橹杰你早上来了？

穆祉丞嗯

穆祉丞点头

穆祉丞没想到你今天不值早班

王橹杰愣了一下，脸有点红

王橹杰那都放了一天了，你还收着？

穆祉丞感觉是你的，没舍得让收桌子的扔了

穆祉丞把那袋干橘子塞进王橹杰手里

穆祉丞还给你

王橹杰捧着那袋橘子，低头看了很久

王橹杰不能吃了

他说

穆祉丞我知道

王橹杰那你还给我干嘛

穆祉丞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了一下

王橹杰把那袋干橘子揣进口袋里，和那串少了挂件的钥匙放在一起

穆祉丞我明天11点的火车

王橹杰没吭声

穆祉丞把钥匙串还给他，往后退了一步

穆祉丞我走了啊

他转身要走，王橹杰又伸出手，拽住他袖子

穆祉丞咋了？

看穆祉丞要走，王橹杰有点急，张了张嘴，把钥匙串又放会他手上，半天憋出一句

王橹杰那个……挂件你留着

穆祉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串，又抬头看他，眉毛上挑

穆祉丞你钥匙给我了，你咋开门？

王橹杰愣了一下

对哦

他有点窘，脸有点红红的像微醺了一样，伸手想把钥匙串拿回来，穆祉丞却往后一躲

穆祉丞开玩笑的

穆祉丞看着王橹杰懵懵的样子，笑了笑把那个橘皮挂件从钥匙环上取下来

穆祉丞要这个就行

王橹杰看着他把那个小东西装进最里层的口袋，拍了拍

穆祉丞等回来给你带我们老家的特产

王橹杰啥特产？

穆祉丞还不知道，到时候再说

穆祉丞转身往三轮车那边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王橹杰还站在原地，快餐店那团光落在他身上

穆祉丞王橹杰！

王橹杰嗯？

穆祉丞这个挂件我收下了啊，不还了！

王橹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三轮车突突突地往前骑，车尾灯在黑暗里一颠一颠的，拐过街角，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串钥匙还在手里，但少了个东西，少了那个天天揣口袋里、一掏出来就能闻到淡淡橘子味的小东西

他站了很久，直到快餐店里的男孩探出脑袋喊他：“哥，下班了”

王橹杰哦，好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街角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笑了一下，走回前台把围裙团了团，夹在胳肢窝底下，往租的房子走去

手揣进口袋里，空落落的

但好像也没那么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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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王橹杰把钥匙扔在床头，穆祉丞给的那一袋新鲜的橘子放果盘上，一屁股坐到床上，他看着那串钥匙发了一会儿呆，躺在桌面上安安静静的

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那几瓣干橘子，是穆祉丞今天还给他的

他把干橘子掏出来，对着灯看了看

皱巴巴的，干得透透的，颜色发浅，橘子上的经络都卷了起来

王橹杰放了一天了还收着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把塑料袋放在床头，和那串少了挂件的钥匙放在一起

一个橘子皮挂件，一袋干橘子

一个在身上揣了一年多，一个在桌上放了一天多

都是橘子的味道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阿莫Amooookk这章结束

阿莫Amooo我把前面的内容也修改了一下，想着还是不要用现实中的地名方便剧情描写，反正是对应着现实中的地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