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荷包

日子比穆祉丞想象中过得快，每天早起，洗漱，去贾母那边吃早饭，然后回来在府里走走，偶尔串串门，到了时间去吃晚饭，晚上两人在穆祉丞屋里聊会儿天，然后各自睡觉

规律的像在军训

但任务一点进展都没有

雪雁那边来过一次，说凤姐最近天天往大观园跑，验收工程，晚上回来倒头就睡，平儿也跟着忙得脚不点地，别说偷信了，连靠近凤姐院的机会都没有

穆祉丞躺在床上，盯着承尘发呆

隔壁碧纱橱里静悄悄的，王橹杰应该也在发呆

穆祉丞对着空气说

没人回应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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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照例是去贾母那边吃早饭，巳正的阳光已经有些暖意，穿过游廊，落在两人的肩膀上

穆祉丞走在前头，王橹杰跟在后面半步

穿过夹道的时候，迎面碰上几个丫鬟端着托盘过去，侧身让路的时候，王橹杰的袖子蹭到穆祉丞的手背，穆祉丞回头看他一眼，王橹杰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早饭还是那几个人，贾母歪在榻上，王熙凤站着布菜，迎春、探春、惜春、薛宝钗坐着，穆祉丞和王橹杰在左边，一个低头扒饭，一个慢慢夹菜

探春看了他一眼

穆祉丞抬起头

探春笑了笑，转头跟惜春说话去了

一顿饭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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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回走的路上，穿过那条长长的游廊，穆祉丞忽然停住脚步

王橹杰转头看他

穆祉丞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脑海里突然响起那个久违的机械音

听到系统的声音，两人看了眼对方

机械音消失

穆祉丞挠了挠头

王橹杰站在那儿，脑子里闪过第十七回的那些字句，黛玉铰香囊，宝玉从里头衣服上解下那个荷包，黛玉又愧又气，宝玉哄她，说“妹妹，你放心”——2

他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

是那个

穆祉丞恍然

两人加快脚步，回了碧纱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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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祉丞住的这间屋子，住了二十天他从来没仔细翻过

现在站在这儿，忽然发现可翻的地方真不少

柜子、箱子、抽屉、床底下……

穆祉丞看了看四周

穆祉丞去翻柜子，王橹杰蹲下来翻抽屉

柜子里挂着几件旧衣裳，穆祉丞伸手进去摸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他回头说

王橹杰从抽屉里翻出几本泛黄的书，几块断了的玉佩，摇了摇头

穆祉丞又趴到床底下看了看，啥也没有

王橹杰站在屋子中间，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柜子上——柜顶有个箱子

穆祉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抬头看了看上面那口箱子——不算太大，但位置有点高，他踮起脚，伸手去够，指尖刚能碰到箱底，使不上劲

穆祉丞退后一步，看了看王橹杰

王橹杰比他高

王橹杰弯了弯嘴角，搬了把椅子过来，站上去

穆祉丞下意识上前一步，手扶在椅子腿上

王橹杰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去够最上面那口箱子，箱子不重，他轻轻一抬就搬下来了，递给穆祉丞

穆祉丞接过来，放在地上，然后抬头看着王橹杰，手还扶在椅子腿上，怕他下来的时候踩空

王橹杰从椅子上下来，站稳了，穆祉丞才松开手

打开盖子

里面塞满了东西——旧衣裳、旧鞋子、旧玩具，还有几卷画轴，乱七八糟堆在一起

穆祉丞和王橹杰对视一眼，开始往外拿

旧衣裳，旧鞋子，一把小木剑，几本小书，一个褪了色的拨浪鼓……

继续往下翻

翻到底了

没有荷包

穆祉丞往后一坐，靠在椅子上

王橹杰没说话，把那堆东西又一件件拿起来看了一遍

还是没有

穆祉丞叹了口气

他忽然顿住

王橹杰看着他

他没说完，但两人都明白了

荷包可能跟着宝玉一起不见了

那还找什么？

可能就不是荷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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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阳光从橘红变成暗红

离日落不远了

申正时分，墨雨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

王橹杰点头

他们站起来，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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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照例是那几个人

穆祉丞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王橹杰还是那个样子，慢慢夹菜，慢慢吃

薛宝钗给王橹杰递了一碟菜，王橹杰点头接过来

穆祉丞看着她们，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二十天了，这些人每天都在，吃饭，说话，偶尔看他们一眼

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和王橹杰才是这里唯一真实的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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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回来，天已经黑了

墨雨在门口点灯，看见他们回来，打了个招呼

他推门进屋，看着那一屋子狼藉——柜门开着，箱子盖着，衣裳堆在床上，椅子还摆在墙角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说

王橹杰站在门口，看着他

王橹杰走进来，开始翻那堆已经翻了数次的东西

穆祉丞走到柜子前，看着那几件衣服

一件一件翻

王橹杰伸手进去摸那箱子——刚才已经翻到底了，但他的手往下探了探，忽然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箱子底部，好像有夹层

他愣了一下，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用手敲了敲箱底——

空的

夹层

王橹杰心跳快了半拍

穆祉丞走过来

王橹杰指着箱子

穆祉丞用手摸了一圈，找到一个暗扣，轻轻一按，箱底弹起来一块木板

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夹层

里面躺着的，就是那个小小的荷包

穆祉丞伸手拿起那个荷包

绛紫色，绣着几竿瘦竹，针脚细密，能看出来做了多久，封口处的红绳已经褪成了淡粉色，但还系着

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竹叶绣得极细，每一针都扎得密密实实，能看出来做的人花了多少工夫

王橹杰说，声音很轻

穆祉丞把荷包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往床上一仰，长长吐出一口气

床板被他砸出一声闷响，他盯着承尘，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嘴里还在嘟囔

王橹杰没动

他还站在桌边，垂着眼，看着那个荷包

烛火跳了跳，荷包的影子也跟着跳了跳

穆祉丞躺了一会儿，侧过头，看见王橹杰还杵在那儿

王橹杰盯着那个荷包

绛紫色的缎面，瘦瘦的竹子，褪了色的红绳

这是林黛玉做的，她把她的真心一针一线缝进去，送给贾宝玉

而贾宝玉收下了，藏在最贴身的地方，藏在心口，一年又一年，从来没有拿出来过

她的真心，他接住了

那自己的真心呢

那个被全世界看见的壁纸，是他藏了三年的真心，被所有人发现

可是他呢？

师兄伸过来的手，他明白这只是师兄的骑士病精神在作怪，但他也非常奢望师兄也可以回应他的真心

也许永远等不到

那个人永远只是把他当师弟，当需要照顾的人，当“那个存我壁纸的奇怪小孩”

王橹杰垂下眼

胸口有点闷

他伸手，拿起那个荷包

走到床边，把荷包递到穆祉丞面前

穆祉丞愣了一下，接过来

王橹杰看着他，顿了一下，说

穆祉丞握着荷包，一脸茫然

王橹杰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握着荷包的手，看着他茫然的表情

看了一会儿

这个人不知道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什么都不知道

王橹杰收回目光

他转身，推门出去

门轻轻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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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穆祉丞坐在床上，手里还握着那个荷包，盯着荷包发呆

什么意思？

他伸手把荷包对着烛火又看了一眼

这东西，曾经被一个人藏在心口

他忽然觉得有点烫手

系统提示音响起

穆祉丞把荷包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