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穆祉丞一宿没睡踏实

隔壁的灯灭了之后，他睁着眼躺了很久，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迷糊过去，再醒来时，窗纸已经泛白

他坐起来，看着周围

帘子半掩着，能看见碧纱橱隔扇的影子，隔扇那边静悄悄的，王橹杰应该还没醒

他揉了揉眼睛，正准备再躺一会儿，忽然听见外面有轻轻的脚步声

然后是叩门声

不重，两下，很有分寸

穆祉丞愣了一下

穆祉丞……谁？

袭人奴婢袭人

袭人给客人送梳洗的东西

祉丞脑子里转了一下——袭人？记得在红楼梦里，说宝玉屋里原来有个大丫鬟叫袭人，对宝玉极好，好到贾母都夸她“心地纯良”

穆祉丞【墨雨说后来宝玉不见了，她病了很久，就被挪到别处养着了】

穆祉丞【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秋香色直裰睡得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着，他手忙脚乱地草草整理了一下

穆祉丞请、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青缎比甲、白绫细折裙的丫鬟走进来，手里端着铜盆，盆沿搭着雪白的布巾，她低着头，步子很稳，把铜盆搁在架子上，又从一个托盘里拿出青盐、梳子、抿子，一样一样摆好

她摆完了，直起身，转过脸来

二十出头，容长脸面，长得清秀，她看了穆祉丞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就一瞬

然后她垂下眼，退后一步，声音不高不低：

袭人奴婢袭人，给客人请安

穆祉丞哦……好、好

袭人站在那儿，没走，目光垂着，但穆祉丞能感觉到她在看——不是盯着看，是那种不经意的、扫过的看，看他的衣裳，看他的脸，看他坐在床边的样子

她忽然开口

袭人客人，这床您睡得可惯？

穆祉丞还行.......

袭人点点头，目光从床上掠过，又落回他身上

袭人那就好

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

但她又站了一会儿，微微欠身

袭人客人有什么吩咐，随时唤奴婢

她退了出去，门轻轻关上

穆祉丞坐在床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说不上来

——————————————

袭人刚出去没多久，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回是稳稳的、不紧不慢的步子，一听就和刚才不一样

叩门声响起，两下，不轻不重

穆祉丞哪位？

王熙凤是我

穆祉丞听出来了——王熙凤的声音

他站起来去开门

门开了，王熙凤站在外面，她没急着进来，先往屋里看了一眼——铜盆、布巾、摆好的青盐，都在原处，还没动过

王熙凤还没梳洗？

穆祉丞点头

穆祉丞正准备弄

王熙凤袭人来过了？

穆祉丞刚走

王熙凤没接话

她看着那张床，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王熙凤她说什么了？

穆祉丞想了想

穆祉丞就问床睡得惯不惯

王熙凤收回目光，落在他脸上

王熙凤就这些？

穆祉丞……就这些了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

王熙凤一刻钟

王熙凤梳洗完了，到前头正房来

王熙凤老太太等着

穆祉丞愣了

穆祉丞我？只有我吗？

王熙凤你们两个一起

穆祉丞没接话，点点头

王熙凤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是什么意思

说完王熙凤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回过头来

王熙凤袭人那边

王熙凤不用多想

穆祉丞没听懂

王熙凤已经走了

步子稳稳的，不紧不慢

——————————————

穆祉丞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游廊那头

墨雨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小声问

墨雨客人，现在梳洗？

穆祉丞闻言，回过神来抬了抬眉

穆祉丞哦，对

他走回屋里，站在铜盆边上

墨雨跟进来，想帮穆祉丞洗漱

穆祉丞唉，别，我自己来

墨雨好的，客人

墨雨不理解，但是还是给穆祉丞指着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说，青盐怎么用，抿子怎么使，漱口的水吐在哪儿

穆祉丞听着，点头，自己上手

漱口的时候他差点把水咽下去，又吐出来

墨雨在旁边看着，想笑又不敢笑

穆祉丞从铜盆里抬起头，脸上还滴着水

穆祉丞怎么了？

墨雨没、没什么

墨雨低下头

穆祉丞擦了脸，对着铜盆里那点模糊的影子看了看自己的头发

穆祉丞……这玩意儿怎么弄？

墨雨走上前

墨雨奴才帮客人梳吧

穆祉丞想了想，让开位置，坐下

穆祉丞那你教我，下次我自己来

墨雨好的客人

墨雨拿起梳子，轻轻梳下去

——————————————

碧纱橱另一边，紫鹃也把东西摆好了

王橹杰站在桌边，看着那些瓶瓶罐罐

紫娟这是青盐

紫鹃指着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说

紫娟这是抿子，这是……

王橹杰我自己来

紫鹃顿了一下

王橹杰看着她

王橹杰你告诉我怎么弄就行

紫鹃点点头，一样一样指给他看，一边指一边说怎么用，王橹杰听着，点头，自己动手

漱口的时候他动作很轻，洗脸的时候也是，只是擦干了之后，对着镜子看了半天

紫鹃在旁边等着

王橹杰头发……怎么弄？

紫鹃走上前，拿起梳子

王橹杰没动

紫鹃轻轻梳下去

一下，两下

她没说话

只是继续梳

阿莫Amooo好耶，2.9万人气了૮₍◜ෆ◝.₎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