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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城旧梦

对你,我不后悔

锦城最顶级的“云顶”宴会厅,今晚只属于严家。

三十六盏定制水晶灯从穹顶倾泻而下,将整个大厅切割成无数个流光溢彩的棱面。男宾腕表折射的银光,女客颈间宝石的温润,交织成一场无声的财富竞赛。而所有人目光的落点,只有一个——站在主位的苏念。

她今天穿的那袭白礼服,是严浩翔三个月前专程飞巴黎定制的。香奈儿高定工坊的二十六位绣娘,用七种不同光泽的珍珠贝母,在裙摆绣成缠枝莲纹。每一次转身,都像海浪推着月光上岸。

苏念的手虚搭在严浩翔臂弯,指尖能感知到他定制西装下微微绷紧的肌肉。五年了,她陪他熬过严家最凶险的家产之争,陪他在纽约凌晨四点的病房里签下父亲的病危通知书,陪他从众矢之的到如今一言九鼎。她以为自己终于走完了这场漫长的试炼,可以领到那个名分。

“严总和苏小姐真是天作之合。”有人举杯。

严浩翔握了握她的手,力道温柔,掌心干燥温热。苏念侧头看他,正好撞进他清冷的眉眼——他笑时,眼尾会有很浅的纹路,只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展露。此刻他正低头看她,那纹路便浅浅地漾开。

苏念也笑,弧度恰到好处,像被精密校准过。没人发现她指尖微凉。

角落的香槟塔旁,苏雨独自站着。

她穿的是Chloe的当季小礼服,粉色很浅,近乎月白,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枝晨露未干的花苞。她明明站在灯火最盛处,却像躲在阴影里。有人路过时顺口恭喜她,她便慌乱地点头,目光越过对方的肩头,黏在严浩翔身上,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垂下。

苏念远远看见,顿了顿,还是走过去。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苏雨倏地抬头,眼底掠过一丝惊惶,像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姐姐……我就是觉得太热闹了,透透气。”

她说话时始终垂着眼,睫毛不安地颤动。苏念看着那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忽然有些恍惚。

她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继母带着苏雨进门那年,苏念已经十七岁,早过了需要姐妹陪伴的年纪。苏雨很安静,安静到近乎透明,从不在苏念面前争什么,也从不多说一句。苏念对她谈不上喜爱,却也从不曾为难。怜悯是有的,但亲近,终究差了那么一点缘分。

“今天人多,累了就去休息室。”苏念说。

“我不累。”苏雨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姐姐今天很漂亮。”

苏念正要说什么,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来得毫无预兆,像一张巨大的口,将满堂锦绣一口吞没。尖叫、杯盏碎裂、桌椅推搡的混乱声中,苏念下意识去抓严浩翔的手。指尖刚刚触到他的袖口,一阵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是乙醚。

意识断线的最后一秒,她听见有人在极近的地方,轻轻地,抽了一口气。

像压抑太久的呜咽,又像别的什么。

醒来时,铁锈味先于意识抵达。

苏念没有立刻睁眼。她感觉手腕被粗糙的绳索勒出刺痛,肩胛抵着冰凉的铁管,身下是潮湿坚硬的水泥地。空气中弥漫着霉败、机油和某种动物尸骸的腐朽气息。

这是仓库。至少闲置了十年。

她缓缓睁眼,先确认自己的状况——礼服还在,但裙摆的珍珠贝母勾断了大半,缠枝莲纹像被暴雨打残的藤蔓。脚上一只高跟鞋不知去向,丝袜在膝盖处撕开一道裂口,渗出的血珠已经干涸。

对面三米处,苏雨蜷成一团。

她哭过。粉色礼服沾满灰污,精心编盘的发髻散落大半,几缕碎发湿漉漉贴在脸颊。她没有苏念的冷静,恐惧毫无遮掩地写在脸上,肩膀一抽一抽,像只被暴雨淋透、找不到巢的雏鸟。

苏念没有安慰。此刻她连自己都顾不上。

“老大,电话通了。”

一个蒙面男人举着手机走过来,开了免提。屏幕的光照亮一小块地面,也照亮苏念骤然收紧的瞳孔。

通话显示——严浩翔。

“你们要多少钱?别伤害她们!”

男人的声音穿过电波,有些失真,但那份急切焦灼,像一记重锤砸进苏念心里。她几乎要松一口气——他来了,他着急,他会救她。

绑匪头子笑了一声,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矮胖,眼角有道陈旧的刀疤,笑起来像一只餍足的野猫。

“严总,我们不要钱。今天是你和苏念小姐订婚的大喜日子吧?这样——我们玩个游戏。”

他顿了顿,把手机举到两个女人之间。

“苏念,和你这个小姨子苏雨,二选一。你选一个带走。另一个——”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省略的结局。

仓库里的空气陡然被抽干。

苏念听见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样,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没有去看苏雨,目光死死钉在那部手机上——隔着屏幕,她看不见严浩翔的表情,只能听见他越来越重的呼吸。

一秒。两秒。

沉默像刀,悬在头顶。

苏念想,没关系。她跟了他五年,陪他走过最难的路,她是他的未婚妻,今天本该是他们订婚的日子。他会选她。他只能选她。

她甚至已经想好获救后要对他说什么——先发火,再原谅,最后警告他以后要把她放在第一位。

“浩翔哥哥……救我……”

苏雨的声音响起,那样轻,那样弱,像濒死之人抓向最后一根浮木。

苏念转头看她。苏雨没有看绑匪,也没有看手机,她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

苏念忽然觉得不对。

那声“浩翔哥哥”,太自然了。不是“严总”,不是“姐夫”。是“浩翔哥哥”。

他们之间,有过她没有参与的从前。

然后严浩翔开口了。

“放了她妹妹。”

五个字。

没有迟疑,没有斟酌,没有任何挣扎与痛苦。他的声音甚至平静下来,像终于卸下什么重担。

放了她妹妹。

不是苏雨,不是“那个女孩”,是她妹妹。

苏念是他的未婚妻,苏雨只是她妹妹。可是他的选择,把这个称谓变成了天大的讽刺。

苏念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眨眼。

那五把刀捅进心脏之后,没有血流出来。因为她整个人都冻住了。血液、呼吸、心跳,连同五年来的每一个温柔瞬间、每一句深夜呢喃、每一次她以为独一无二的注视,都在这一刻结成冰。

她听见绑匪的笑声,听见有人赞叹严总的“情深义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陌生,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不……浩翔……”

可他听不见了。电话已经挂断。

绑匪头子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他粗糙的指腹捏起她的下巴,迫她与自己对视。刀疤在眼角皱成一团,他眼里有同情,更多的是见惯风浪的麻木。

“看来你这未婚妻,还比不上人家妹妹一根手指头。妹子,认命吧。”

苏念没有挣扎。

她也没有再去看那部沉默的手机。

她转过头,看向苏雨。

苏雨已经不哭了。她愣愣地跪坐在那里,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双眼睛里,恐惧正在退潮,某种隐秘的情绪开始涨潮。她下意识别开脸,却已来不及藏起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弱却真实的——庆幸。

苏念看见她了。

不是作为姐姐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第一次,真正看见了这个怯生生的、永远站在角落的妹妹。看见她那张与己相似的脸,看见她恰到好处的柔弱,看见她从来不敢直视严浩翔的眼睛——不是不敢,是不能。

因为一看,就会露馅。

苏念忽然想笑。

原来如此。

原来这五年的朝夕相伴、荣辱与共,不是因为她足够好、足够坚定、足够爱他。只是因为她长了一张和他心中白月光有七分相似的脸。

那个白月光不是别人。是她名分上的妹妹,苏雨。

而她苏念,不过是正主不便登场时的替身,是严浩翔退而求其次的将就,是一个随时可以牺牲、可以被放弃的——赝品。

在真正的抉择面前,连竞价资格都没有。

绑匪给苏雨松了绑。她踉跄着站起来,有人给她披上一件外套。她走到仓库门口,忽然停住,回过头来。

那一眼很长。

苏念以为会看到愧疚,或者不安。但苏雨眼底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轻飘飘的、居高临下的怜悯,像站在岸上的人,看一个还在水里挣扎的落水者。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门外的光亮里。

铁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

世界重新陷入黑暗。

苏念独自靠在冰冷的铁管上,手上的绳索纹丝不动。她没有哭,没有喊叫,也没有崩溃。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残破的裙摆,看着那些断掉的珍珠贝母在幽暗里闪着零星的、破碎的光。

她想起三个月前,严浩翔带她飞巴黎试装。高定工坊的试衣间四面都是镜子,她站在镜墙中央,礼服的海浪托着她。他从身后走来,双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

“阿念,”他轻声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

他没说完。她等了很久,等来一个吻。

那时她以为是情之所至,难以言表。

现在她终于知道那后半句是什么。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好像她。

苏念闭上眼睛。

在这座废弃仓库的铁锈与霉败气息里,那个爱严浩翔爱到失去自我的苏念,终于安静地、无声地,停止了呼吸。

铁门外,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

她听见了,但没有睁开眼睛。

——她在等自己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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