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可亲

文艺汇演当晚，梧桐中学大礼堂座无虚席。

后台，18班的化妆间里忙而不乱。钟晚甄正为林秋瑜整理旗袍的领口，动作娴熟

林秋瑜看着镜中的自己——深色旗袍，头发挽起，眼角被稍稍拉长，一个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自己。

龙艺涵凑过来，她已经化好侍萍的妆，显得老成了十岁

林秋瑜真诚地说。她转头看其他人——任意穿着周冲的学生装，正对着镜子练习表情；吴一琛的周朴园妆容严肃，已经在酝酿情绪；蔡泽演鲁贵，粘着小胡子，看起来有些滑稽。

陈家倩说，她演四凤，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化妆间门被推开，换好长衫的蔡斯浩走进来。简单的深色长衫被他穿得挺拔，头发梳成旧式，眉眼间的书卷气倒真有几分周萍的影子。

龙艺涵小声惊叹。

蔡泽挑眉

蔡斯浩没理会，走到林秋瑜面前，很自然地帮她调整了一下鬓边的发

手指不经意碰到耳廓，林秋瑜觉得那块皮肤微微发烫。

钟晚甄看了眼手表

“就位了！”负责灯光和音效的几个同学在门外应声。

这是18班第一次全员参与一件事——有人演戏，有人做道具，有人管灯光，有人负责音乐。连之前最反对的张超，也被分配了拉幕布的工作。

前台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接下来请欣赏高一18班带来的话剧《雷雨》选段！”

深呼吸，深呼吸。

幕布缓缓拉开。简陋但用心的布景呈现在观众面前——周家的客厅，深色家具，窗外是画的雷雨夜。

林秋瑜站在侧幕，看着舞台灯光亮起。她忽然想起一个月前，在篮球场边的那个下午。那时她说“想排《雷雨》”，更多是赌一口气。而现在，她站在这里，穿着繁漪的旗袍，即将走进那个压抑的周公馆。

音乐起。她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

灯光打在身上，台下是黑压压的观众。她看不清任何人的脸，却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聚集。第一句台词出口时，声音竟异常平稳：

“这房子闷得很...”

一场戏，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句“雷雨就要来了”落下，幕布缓缓闭合，台下寂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幕布再次拉开，全体演员手拉手上台谢幕。林秋瑜站在中间，左边是任意，右边是蔡斯浩。她鞠躬时，看到台下第一排——谭舒同在抹眼睛，校长在点头鼓掌。更往后些，石达站起来用力挥手，旁边的钟晚甄笑着比大拇指。

回到后台，所有人还沉浸在演出的情绪里。不知谁先“哇”了一声，接着大家欢呼起来，抱成一团。

任意一把抱起林秋瑜转了个圈

林秋瑜笑着捶他。

蔡斯浩递来一瓶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吴一琛难得感性

林秋瑜眼眶发热。

化妆间门被敲响，宋宸带着几个学生进来，包括钟晚甄、林路，还有几个1班的文艺骨干。

钟晚甄认真地说

林路补充道

这是来自重点班的认可。18班的同学们互相看看，笑容里有藏不住的骄傲。

卸妆，换衣服，收拾道具。等一切忙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一群人拖着疲惫但兴奋的身体走出礼堂。

四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但很舒服。月光洒在校园小路上，香樟树影摇曳。

任意大手一挥。

蔡泽调侃。

一群人吵吵嚷嚷往校门口走。林秋瑜走在中间，听着大家七嘴八舌复盘今晚的演出——哪个地方差点笑场，哪个动作临时改得好，哪句台词说得特别有感觉。

走到校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的礼堂。灯光已经熄灭，它静静矗立在那里，像一位沉默的见证者。

蔡斯浩走到她身边。

林秋瑜转回头，笑着说

蔡斯浩看着她被路灯照亮的侧脸，轻声重复。

前方，任意在大声招呼

林秋瑜跑过去，长发在夜风中扬起。

少年们的笑声飘散在春夜里。梧桐中学的香樟树下，这一天将被很多人记住——记住舞台上的光，记住谢幕时的掌声，更记住这个普通的夜晚，一群少年人用笨拙的努力，为自己点亮了一盏小小的灯。

灯火可亲，青春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