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山里的季节变换不明显,但晏清河能感觉到,潭水比之前凉了一些。再过一个月,就该入冬了。
这天他坐在潭边,手里攥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页。
他盯着水面发呆。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的响。然后是熟悉的触感——两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搭在他肩上。
晏清河没动。
“在看什么?”
那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他最近越来越爱睡觉,有时候一睡就是一整天,腕足收得紧紧的,蜷在蒲草席上,像一团墨蓝色的毛球。
晏清河起初以为他病了,后来发现他只是单纯的爱睡。用那人的话说,“暖和的地方,容易困”。
“没看什么。”晏清河说。
那人的下巴抵在他肩窝里,蹭了蹭。
“鱼在看我们。”
晏清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潭水里,几条冷水鱼正慢悠悠地游过,眼睛鼓鼓的,望着岸边这两个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它们不怕你了?”
“不怕。”那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每天来,转好几圈。”
晏清河“嗯”了一声。
那人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环住他的腰。抱得不紧,只是轻轻搭着,像怕他跑掉似的。
晏清河没挣开。
“我想……”那人的声音闷在他后颈处,含含糊糊的,“给你做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那人想了想,“好看的东西。”
晏清河没说话。
那人的手在他腰间轻轻动了动,指腹蹭过衣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你身上的味道,”那人忽然说,“很好闻。”
晏清河微微侧过头。
“什么味道?”
“说不上来。”那人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暖和的味道。”
晏清河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章鱼,不是狗。”
那人没反驳,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晏清河的后颈处,震得他有些痒。
“暖和就好。”那人说。
晏清河垂下眼,看着环在腰间的那双手。
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指腹带着一点凉意的手。那双手已经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冷了,在岸上待了这些日子,多少沾了一点人间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上次说,”晏清河开口,“你在潭底蹲了三个月。那三个月里,你都在做什么?”
那人的动作顿了顿。
“看你。”
“看我?”
“嗯。”那人的声音闷闷的,“你在岸上走,我就隔着水看。你煮汤,烟飘下来,我在水里闻。你发呆,我就看着你发呆。”
晏清河没有说话。
“有一回,”那人继续说,“你在潭边洗手。手伸进水里,差一点就碰到我了。”
他顿了顿。
“我想伸手碰你。又怕吓到你。”
晏清河垂下眼。
那双手在他腰间收紧了一点。
“后来我想,”那人的声音更低了,“总要上来的。不上来,怎么碰得到。”
晏清河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手,轻轻覆在那人手上。
凉的。他的手是凉的,那人的手也是凉的。两只凉的手叠在一起,倒像是互相取暖似的。
那人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笑了一声。
“暖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