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城公安局门外。大雨。

洛伊雪站在门廊下，雨水沿着发梢滑进衣领。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即将作废的身份证。

洛伊雪(内心)“十八年。骆迎娣。终于可以结束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申请表抚平。

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过，轮子轧进积水。

洛伊雪(被浇透，失声)你干什么？

车门打开，伞先撑开。

霍骁抱歉，真的抱歉——

他把伞倾向她，自己半边肩淋在雨中。

霍骁衣服我赔你，多少钱都行

洛伊雪低头看自己湿透的衣襟，水珠还在往下滴。

洛伊雪不用，你走吧。

霍骁顿了顿，从钱包抽出几张现金，放进她半敞的包口，又留了名片。

霍骁真对不住，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他收了伞，退进雨里。车子消失在街角。

洛伊雪抽出名片，看了一眼。霍骁。两个字被雨水洇湿边缘。

她把名片推回包里，抬手抹了一把脸，推开公安局的门。

公安局办事大厅。日光灯白得发青。

洛伊雪把材料递进窗口。

工作人员改名?

洛伊雪是

工作人员想好了?成年之后改过一次的话，以后不能改了。

洛伊雪想好了。

钢印压下去，沉闷一声。

新身份证从窗口推出来。洛伊雪。照片上的人头发还湿着。

洛伊雪轻轻握住身份证。

洛伊雪(内心)洛伊雪，加油。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傍晚，营业厅门外。雨刚停。

洛伊雪从营业厅走出来。旧手机卡拈在指尖，薄薄一片。

她松开手。卡片飘进风里，落进不知哪片水洼。

新手机卡插进机器。屏幕亮起。

她拨出第一个电话。

洛伊雪洛叔，是我。

洛叔（电话那头，苍老而谨慎）小姐，都安排好了。身份履历、住处、社交关系——三个月，一样一样落地的。

洛伊雪(低声)不会有破绽吗？

洛叔不会。洛家的确有一位千金，自幼在国外，从不公开露面。你要做的，只是成为她。

洛伊雪没有说话。

窗外街灯亮了一盏。

洛伊雪好

她挂断电话，望向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头发还湿着，衬衫领子皱成一角。

她抬手，慢慢将领子抚平。

三天后。城东高级公寓，二十六层。

洛伊雪站在整面落地窗前。

白色西装，长发低挽，耳垂一对珍珠。指甲是新做的，浅豆沙色，衬得手指纤长。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三天前还淋着雨攥申请表的手。

茶几上摊着一份履历。

海归、洛氏独女、设计新锐。

每一个词都是假的。

每一处细节，都真到经得起推敲。

她端起瓷杯，红茶袅袅。杯沿有浅浅的唇印。

洛伊雪(内心)不是偷，是借，借一个身份，活一次。

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她顿了顿，接起。

霍骁（电话那头，先是一阵隐约的雨声）您好，冒昧打扰。我是霍骁。上周在公安局门口……溅了您一身水的那位。

洛伊雪没有立刻开口。

霍骁我托人问到您的新号码，不知道您明天是否有空——

他顿了顿。

霍骁我想正式道歉，赔您一件新衣服

洛伊雪抬眼。

玻璃窗上，一个陌生的、精致的、正在成形的女人正望着她。

洛伊雪好啊。

她挂断电话。

窗外最后一缕霞光沉进楼群。城市灯火渐次亮起。

她把手机轻轻放在茶几上，指腹抚过屏幕边缘。

抽屉里，那张旧名片安静躺着。霍骁。两个字，曾经被雨水洇湿过。

她没有再看它。

雨后的A城，夜色温柔。

而她要扮演的人，今夜才刚刚醒来。

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