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泽走后的第一年,许父许母把那几本薄荷绿的日记交到了陆暖冬手里。
她接过来时没说话,只是轻轻翻开最上面那本。熟悉的字迹扑面而来,一笔一划,安静又用力,像他这个人。每一页都是她不曾听见的、藏了许久的爱意。
陆暖冬一直知道,许泽话少。
可他爱她这件事,她从不需要靠耳朵来确认。求婚那天他紧张得指节发白,眼睛却亮得像落了星子;婚礼上念誓词,他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晰,像是要把一辈子都钉进那句话里。
他是那种把爱做进日子里的人。
幼时闯了祸,不等别人开口,他就站到她前面,脊背笔直,把所有过错都揽过去。那时他们还不懂什么叫“担当”,可他早就学会了。
后来念书,他从不讲什么大道理,也不催她用功,只是一本一本地把自己整理的笔记塞进她桌肚里。那些她自己都懒得看的错题,被他一条条誊清,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好。她翻过,字迹工整得不像个男孩写的。
结了婚,他话多了些。她窝在沙发里抱怨老板,他就坐在旁边听,偶尔递杯水,偶尔接一句“嗯,是过分了”。闹了别扭,她不吭声,他也不争,只是凑近些,轻轻喊她的名字,像哄一只不肯回窝的猫。
她从前以为,她的阿泽不会说情话。
直到这年春天,她坐在地板上,膝头摊开他十五岁时写的字,才忽然明白他从头到尾,都在说。
日记从他买下这本本子写起。
2010.9.10
路过商店,看见这本本子。薄荷绿,是小十二喜欢的颜色。
本来想买给她当开学礼。最后还是没送。留着吧,自己写点什么也好。
陆暖冬记得那个秋天,许泽送了自己一整套画具。
她继续往后翻。
2010.9.13
小十二是我青梅陆暖冬的小名。她生在正月十二,因此有了这个小名。关于她的名字,我问过父母。父母说她出生的时候是那个冬季难得的晴天。
我比小十二大三岁。她五岁以前爱跟在我身后,不停地喊哥哥。
父母告诉我,小十二刚学会走路那会儿,还走不稳当,却非要跟着我。
我有时候走快,她也跟着走快。可没走几步,就会摔倒在地上。
摔到了她也不哭,就那样仰起头,含糊不清地叫哥哥。
我便走回去,把她拉起来,给她拍灰。不到一岁的小人儿不会说谢谢,只是伸手攥住我的衣角,继续跟着。
小十二上了大班之后,不再跟在我身后,换她拉着我到处跑了。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小十二是个十足的吃货。哪个地方有什么好吃的,她一清二楚。
后来,我才逐渐明白她为什么要拉着我。因为我有零花钱,她没有。她要找个人付钱。
虽然最后明白了她的小心思,但她叫得时候,我依然会跟着她走。我心甘情愿为她付钱。
陆暖冬读到这里,忍不住笑了。是啊,她那时候整天拉许泽出去买好吃的,自己又不付钱。许泽每个月一大半的零花钱都折在她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