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错位的写生课

穆祉丞的笔尖在素描纸上洇开第三道颤抖的线条。静物台上的石膏像明明是《大卫》，可在他眼中，雕塑脖颈的肌肉纹理却诡异地扭曲成青铜器上的饕餮纹。画室的日光灯嗡嗡作响，他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像有只被困在青铜器里的蝉，正在拼命撞击千年封印。

「穆祉丞，你来点评这幅画。」美术老师突然点他的名。

全班的目光像聚光灯般扫来。穆祉丞这才惊觉自己竟在素描本上画满了青铜纹样，那些扭曲的夔龙纹正从大卫的锁骨处蜿蜒而上，在脖颈处汇聚成王橹杰耳后的胎记形状。他慌忙合上画本，却被老师劈手夺过。

「这就是你对文艺复兴的理解？」老师将画纸拍在讲台上，「用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亵渎经典？」

穆祉丞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想说这是镜像敏感症发作时的生理反应，想说这些纹路是昨夜青铜镜残片在他视网膜上烙下的印记，可喉咙像被塞进了青铜器碎片，尖锐的棱角刺破声带，只剩无声的哽咽。

「报告老师！」王橹杰突然举手，「他只是在练习青铜器纹样临摹。」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中国青铜器造型艺术》，封面还贴着学校图书馆的借阅标签，「我们班正在准备文化节装置艺术，主题就是古今艺术对话。」

老师狐疑地翻开画本，看到页脚确实标着「青铜器纹样采集」的字样。王橹杰趁机把自己的速写本推过去：「您看我画的篮球抛物线，其实参考了鼎足的弧度。」

穆祉丞这才注意到王橹杰的本子上，篮球轨迹与青铜器铭文完美重叠。那些本应属于西周的文字，此刻正以某种数学规律排列，构成斐波那契螺旋线——这正是他昨夜在青铜镜残片裂痕中看到的图案。

下课后，王橹杰跟着穆祉丞钻进器材室。生锈的铁门在身后吱呀合拢，穆祉丞从书包夹层取出青铜镜残片，镜面映出两人重叠的倒影。突然，王橹杰的耳骨夹发出蜂鸣，镜面浮现出古代画师的影像：那人正用朱砂笔在龟甲上刻画，而那些纹路，竟与王橹杰的篮球轨迹完全一致。

「你在故宫修复过文物？」王橹杰指着穆祉丞校服上的朱砂污渍。

穆祉丞猛然想起昨夜潜入父亲书房时，确实蹭到了修复青铜器用的矿物颜料。可此刻他校服下摆的朱砂，却在王橹杰的瞳孔里折射出故宫文物医院的走廊——那里分明挂着「2033年修复计划」的牌子。

「这是......」王橹杰的手指悬在镜面上方，不敢触碰。

穆祉丞突然闻到松节油混着消毒水的气味，这是他每次去医院探望父亲时的味道。镜面的裂痕中渗出细小光斑，在地面投出微缩的星空投影，而那些星辰的排列，正是王橹杰篮球日志里的抛物线轨迹。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时，两人发现美术老师没收的青铜镜残片不翼而飞。穆祉丞的校服下摆沾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朱砂，而王橹杰的篮球，正在器材室角落缓慢旋转，球体表面的绿锈纹路，竟与他画本里的南极冰裂图完全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