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冲上云层的那一刻,傅知珩就把眼泪和软弱一起关在了国门之外。
异国他乡的寄宿学校,没有亲人,没有庇护,连语言都是一道冰冷的墙。初到的那段日子,她沉默、孤僻,像一株被扔在石缝里的草,旁人冷眼,同学排挤,连老师都懒得过多关照一个被父亲扔在国外、几乎不闻不问的东方女孩。
傅振雄会按时打生活费,却很少主动联系。林婉茹更是连一条问候消息都没有,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过傅知珩这个人。
偶尔从国内远房亲戚口中零星传来的消息,都是傅家如何风光:林婉茹坐稳傅太太位置,傅子轩被宠成小皇帝,公司大权渐渐落入林婉茹娘家人手中。母亲曾经存在过的痕迹,被一点点抹去,连别墅里那张全家福,都换成了他们一家三口的笑靥。
每一次听说,都像一把刀,在傅知珩心上割一刀。
可她没有崩溃。
深夜里,她把所有的恨意、不甘、思念,全都压进心底,压成一块冰冷坚硬的铁。
她知道,哭没用,闹没用,恨也没用。
只有强大,才能复仇。
她疯狂学习。
语言、金融、法律、商业管理……凡是能让她将来握住筹码的东西,她拼了命去啃。别人玩乐聚会,她在图书馆;别人休息睡觉,她在刷题考证。她成绩永远第一,拿最高额奖学金,从不需要看傅振雄打钱的脸色过日子。
她刻意打磨性格。
从前那个怯懦、只会攥着衣角发抖的小女孩,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克制、眼神锐利、情绪从不外露的傅知珩。她学会微笑,学会不动声色,学会在最愤怒的时候也能平静说话,在最恨的人面前也能维持体面。
十年时间。
足够一棵幼苗长成参天大树,也足够一把钝刀,被反复捶打,磨成一柄不见血的利刃。
二十六岁这年,傅知珩收拾好行李,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没有通知任何人。
飞机落地,熟悉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却处处都藏着她童年的阴影与母亲的亡魂。
傅知珩站在机场出口,抬头望向傅氏集团大厦所在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我回来了。
林婉茹,傅振雄,傅子轩。
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她没有立刻回傅家别墅,而是先在市中心买下一套高级公寓,又用这些年在国外投资积累的资金,注册了一家投资咨询公司。动作低调,不声张,不造势,像一滴融入大海的水,悄无声息地扎进这座城市的商业圈。
她要的不是打草惊蛇。
是一击致命。
几天后,傅家别墅。
傅振雄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财务报表,眉头紧锁。最近公司几个项目接连出问题,资金周转紧张,股东人心浮动,他年纪渐大,精力早不如从前,心里越发烦躁。
林婉茹端着咖啡走过来,轻轻放在桌上,柔声安抚:“别愁坏了身体,子轩马上就要进公司帮忙,以后有他在,你就能轻松些。”
提到儿子,傅振雄脸色稍缓:“子轩还是太年轻,贪玩,扛不起事。”
“慢慢教就会了,”林婉茹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傅家的家产,本来就该是儿子继承。总比落在一个……不知冷暖、在外野了这么多年的人手里强。”
她故意不提傅知珩的名字,却句句都在踩。
傅振雄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也苦了那孩子。”
“苦什么?”林婉茹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尖锐,“我当年也是为她好,怕她在家里心思歪了,才劝你送她出去接受好教育。这些年钱没少给,她倒好,连个电话都不打,眼里早就没有这个家了。”
正说着,佣人匆匆走进来:“先生,太太,门外有位傅知珩小姐回来了。”
傅振雄猛地抬头。
林婉茹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傅知珩就站在玄关处。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风衣,长发简单束起,眉眼清冷,气质沉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瘦小怯懦的小女孩。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客厅,扫过墙上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最后落在林婉茹身上。
四目相对。
林婉茹心头莫名一紧。
眼前这个女人,眼神太静,太沉,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傅知珩缓缓勾起唇,声音清淡,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冷意:
“爸,好久不见。”
“还有——阿姨。”
“我回来了。”
“傅家的东西,也该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