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六年,暮春。
和亲王府门前车驾齐备,明黄镶边的格格轿辇静静停在青石板上,流苏垂落,随风轻晃,衬得满府肃穆中又添了几分皇家贵气。
轿内,端坐着一位年方十五的少女。
正是和亲王弘昼的嫡长女,爱新觉罗·黛妍。。
她身着一身月白绣折枝玉兰花旗装,头上仅簪一支素银点翠簪子,妆容清淡,眉眼温婉,一双眸子似含着一汪春水,静时端庄,动时娴雅,全然是金枝玉叶里教养得最是妥帖的模样。
云袖格格,咱们该动身了。
轿帘外,贴身大丫鬟云袖声音轻柔恭敬,生怕惊扰了这位性子温顺的主子。
黛妍轻轻颔首,指尖微微攥紧了手中的绢帕。
此番奉太后与皇上旨意入宫居住,一则陪伴太后解闷,二则与自幼相识的晴儿作伴,三则,也让她这位王府格格多亲近宫廷规矩。只是长居深宫,规矩繁多,她虽温婉柔顺,心底仍有几分不安。
她自小在和王府安静长大,不喜纷争,不爱张扬,诗书女红样样精通,性子软糯乖巧,连弘昼都常叹,这个女儿半点没有皇家子弟的骄纵,反倒像江南水乡养出来的姑娘。
黛妍知道了。
黛妍轻声应下,声音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
云袖小心翼翼掀开轿帘,伸手扶着自家格格下轿。黛妍身姿纤细,步履轻盈,一步一步稳稳踏上宫道,目光所及之处,红墙高耸,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宫人们垂首侍立,寂静无声,处处皆是森严规矩。
与和王府的自在闲适截然不同。
一路穿过承天门、午门,经御花园旁侧回廊,往太后所居的慈宁宫方向而去。
行至半路,忽闻一阵整齐利落的脚步声,沉稳有力,由远及近。
云袖立刻微微绷紧脊背,低声提醒:
云袖格格,是御前侍卫当值。
黛妍闻言,温顺地垂下眼睫,依照宫规,目不斜视,静静立在一旁避让。
她虽低垂着眼,却仍能感觉到一道冷冽而沉稳的目光,轻轻从她身上一掠而过,不带半分轻佻,只有侍卫特有的警惕与端正。
那是为首的一名年轻侍卫。
一身深蓝色侍卫蟒袍,腰佩弯刀,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挺冷峻,线条利落,眉眼深邃,神情寡淡,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然之气。
正是御前侍卫——海兰察。
他今日轮值护驾,正率队巡查,迎面遇上入宫的和硕格格,当即止步行礼,动作标准利落,声线低沉:
海兰察属下参见格格。
身后一众侍卫齐齐躬身,声齐如一人。
黛妍被这阵仗轻轻一慑,心头微跳,却依旧保持着格格的端庄,柔声道:
黛妍诸位侍卫免礼。
她的声音太轻太软,像落在心上的一片花瓣。
海兰察抬眸,目光极轻地扫过眼前这位传闻中温婉至极的和硕格格。
月白身影,素净容颜,眉眼温顺,静立在红墙之下,宛如一朵静静绽放的白玉兰,干净、柔和,不染半分宫廷尘嚣。
与这深宫的冰冷森严,格格不入。
他心头微顿,随即收回目光,恢复一贯的冷峻,沉声吩咐队伍继续前行。
脚步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直到那道挺拔冷冽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黛妍才悄悄松了口气,抬眸望了一眼,只看见一个沉稳的背影。
云袖扶着她,轻声笑道:
云袖那是海兰察侍卫,听说武功极高,深得皇上信任,只是性子冷了些。
黛妍轻轻“嗯”了一声,并未多言,只将那惊鸿一瞥的冷峻身影,轻轻压在了心底。
她不知,这一面之缘,竟是她一生情根深种的开端。
不多时,慈宁宫已到。
太后见了黛妍,满心欢喜,拉着她的手连连夸赞温顺知礼;晴儿早已等候在旁,一见黛妍,眼中立刻漾开笑意,两人自幼情同姐妹,此刻重逢,更是亲昵。
晴儿黛妍,你可算来了,往后咱们在宫里,便能日日相伴了。
晴儿握住她的手,语气真挚。
黛妍回以温柔一笑,不安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红墙高耸,深宫寂寂。
这位从和王府而来的温婉格格,就此踏入了这风云暗涌的紫禁城。
她的命运,也将与那位冷峻的御前侍卫,紧紧缠绕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