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帝哲宗皇帝大行,葬礼极尽隆重,朝野上下哀恸一片。可偏偏,葬礼一毕,新君之事,竟无一人敢率先提及。
转眼到了上朝之日,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只见两位太后盛装华服,端坐殿侧,眉眼间皆是锋芒,唇枪舌剑,寸步不让。而那殿中最尊贵、象征着天下权柄的龙椅,竟空空荡荡,无人敢近,更无人敢提落座之事。
这般僵持,一连过了好几日。
终于有一位大臣,按捺不住心中焦急与家国忧虑,出列跪倒,朗声上奏:“启禀两位太后,国不可一日无君!今陛下龙驭上宾,朝政纷乱,民心惶惶,还望太后早做定夺,速速册立新君,以安天下,以稳朝纲!”
谁料,这番忠言,非但未得两宫准允,反倒如一颗巨石,砸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湖面,瞬间掀起滔天巨浪——大雍王朝百年来,前所未有的两宫之变,就此爆发。
面对空悬的皇位,两位太后皆不急着定立新君,反倒在暗地里紧锣密鼓,联络各自心腹朝臣,各怀心思,各谋算计。二人都想借麾下势力之力,造势抬出自己属意的皇子,假托天命所归、众望所归,稳稳坐上那龙椅。
不止两宫太后,宫中那些太妃、太嫔,近来也个个蠢蠢欲动,半分安分之意都无。
她们四下奔走,拉拢势力,结党抱团,拼尽全力为自己的皇子造势呐喊。世人皆以为,帝王驾崩,后宫嫔妃便该敛声息语、沉寂度日,可此番大雍后宫,偏偏截然相反。那些位份尊贵的太字辈嫔妃,争斗之烈,比朝堂更甚几分。
皆因诸位皇子皆是天潢贵胄、血统尊贵,若能为儿子争得亲王封号,身为生母,便能光明正大站到台前,筹谋划策,争那一统天下的皇权宝座。
更要命的是,哲宗皇帝骤然崩逝,身前竟未留下合乎律法的皇嗣。
依照大雍兄终弟及的礼法,哲宗诸位兄弟,人人皆有登基之望。最终鹿死谁手,全看各方势力角逐,谁的人手多,谁的权柄重,谁便能在这场帝位之争中拔得头筹。
再说这大雍朝堂,自仁宗起,历经神宗、哲宗三朝,朋党之争早已愈演愈烈,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朝堂之上,派系林立:寒门派系、世家大族派系、边关武将派系、招安绿林派系、力主变法派系、恪守祖制守旧派系……形形色色,大大小小,多如繁星,令人目不暇接。
更复杂的是,诸派系虽各成一派,却并非泾渭分明,有人身跨数派,有人同派离心,朝堂之中,盘根错节,乱如丝麻。
说来可叹,这三朝之中,大雍堪称人才济济,贤臣良将、文坛巨匠层出不穷,曾有人戏言:便是文曲星下凡应试,想高中进士,也难如登天。
可这般满腹经纶、惊世才华,大半都耗在了无休止的朋党倾轧、明争暗斗之上。
正所谓龙多不治水,臣多乱朝纲,说的便是如今大雍这副光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