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大学宿舍楼下的路灯忽明忽暗。
“滚远点!林默,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不就是打个雷吗?你尿裤子就算了,还把床单弄得全是水,你是想熏死我们吗!”
室友张伟捏着鼻子,一脚踹在林默的行李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身后的几个室友都一脸嫌恶,仿佛林默是什么传染源。
林默缩在墙角,浑身湿透的雨水混杂着刚才惊吓过度流出的尿液,在脚边积了一滩浑浊的水渍。那一脚踹在箱子上,声音巨大,瞬间击穿了他紧绷的神经。
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重叠的不是室友的怒骂,而是继兄那只挥舞着皮带的大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别打我!别打我!”
林默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顺着墙壁滑落,双膝重重磕在满是泥水的地上,双手死死抱住了头,身体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他把头埋在膝盖里,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我不敢了,大哥,我真的不敢了,别打脸,求求你……”
宿舍门口围了一些看热闹的同学,发出阵阵哄笑。
“卧槽,这也太恶心了吧?吓尿了还磕头?”
“听说他家里继父和继兄都不待见他,估计是被打傻了。”
张伟脸色铁青,狠狠啐了一口:“神经病!赶紧滚!这学期结束前别让我在学校看见你!”
林默不敢抬头,直到周围的声音渐渐散去,他才颤抖着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和雨水,眼神涣散而惊恐。他机械地爬起来,拖着那个被踹歪的行李箱,像个幽灵一样消失在雨幕中。
他没有地方去。
家里那个所谓的“家”,回去只会换来继兄更狠毒的毒打和继母的冷嘲热讽。
漫无目的走在雨夜里,雷声再次炸响。林默脚下一软,又是一股温热的液体失控地流出。他绝望地闭上眼,靠在冰冷的路灯杆上,觉得自己就像这地上的泥水一样,脏得无可救药。
“林默。”
一个清冷、干净,仿佛带着消毒水味道的声音,突兀地穿透了雨声。
林默浑身一僵,这个声音……是顾言。
他惊恐地转过头,看见顾言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几步开外。他穿着剪裁考究的风衣,皮鞋一尘不染,与这片泥泞的雨夜格格不入。顾言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似乎刚从校外回来。
顾言的目光先是落在林默湿透狼狈的身上,随后下移,精准地捕捉到了林默裤脚还在滴水的异样,以及空气中那股淡淡的、令人不适的腥臊味。
顾言的眉头瞬间锁死,那是长期洁癖患者面对极度污染源时的本能厌恶。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伞微微倾斜,挡住了飘向他的雨丝。
林默看着顾言后退的动作,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被室友嫌弃,被路人嘲笑,现在,连死对头眼里的厌恶都这么明显。
“对……对不起……”林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腿一软,又是条件反射地想要跪下去,“我……我马上走,不弄脏你的伞……”
就在膝盖即将触碰到满是积水的地面时,一只干燥温暖的手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不容抗拒。
“别动。”
顾言的声音依旧冷,但少了几分刚才的嫌弃,多了几分探究的凝重。
林默被迫停在半跪半蹲的姿势,惊恐地抬头,对上顾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是要跪在这大马路上过夜?”顾言看着他惨白的脸和毫无尊严的姿态,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做某种心理建设,随后松开了捏着文件的手,将文件放进风衣内袋。
“起来。”顾言简短地命令道,“去我那儿。”
林默愣住了,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
“我的公寓。”顾言看着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语气有些不耐,但眼神却死死锁住林默,“如果你不想在这里当猴子被人围观,或者死在这场雨里的话。”
林默下意识地想拒绝,他是顾言的死对头,而且他现在这么“脏”,顾言那么爱干净……
“我……我会弄脏你的……”林默哭着摇头,想要后退。
“我说了,别动。”顾言打断他,目光落在林默还在微微颤抖的腿上,声音低沉了几分,“林默,我现在不想听解释,也不想看你表演下跪。要么跟我走,要么我就把你扔在这儿。”
说完,顾言松开手,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那是辆黑色的迈巴赫,锃亮的车身在雨夜里像一头沉默的兽。
林默站在原地,寒风一吹,裤管里的湿冷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看了一眼那辆车,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
他别无选择。
他拖着行李箱,跌跌撞撞地走到车后座旁。刚想拉开后门把自己藏进去,却听见驾驶座传来顾言冷淡的声音:“坐前面。”
林默手一抖,不敢违抗,战战兢兢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小心翼翼地挪了上去,尽量缩在角落里,把身体缩成最小的一团,生怕身上的雨水和异味沾染到这车内昂贵的真皮座椅。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风雨。
顾言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如刀。他伸手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瓶免洗洗手液,倒了一些在手上用力搓洗,随后按下车窗通风键。
“系好安全带。”顾言发动了车子,声音平静得可怕,“还有,林默。”
“……嗯?”林默缩在角落里,小声应道。
“到了我家,”顾言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第一件事,是去浴室。把你自己,彻底洗干净。哪怕把皮搓破了,也要洗干净。”
林默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他用力点了点头:“好……我会洗干净的,我不脏……我会洗干净的……”
顾言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车子汇入雨夜的车流,朝着城市最昂贵的那片住宅区驶去。林默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心里既恐惧又有一种荒谬的庆幸。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个总是对他非打即骂的“家”,再也回不去了。
而这个有着严重洁癖的死对头,或许是他此刻唯一的,也是最后的,避难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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