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往机场去了

XG电子竞技俱乐部，青训选拔赛线下观战室。

林栩站在教练组末尾，离屏幕三米远。

没人注意到她。一个没签合同的编外助教，连工牌都是临时卡。经理苏晴让她来“看看新人”，她来了，靠在墙边，右手插在卫衣兜里。

手腕在发痒。

三月底的春寒，阴雨天，那道疤像天气预报。她没低头看，只是把护腕往上推了半寸。

屏幕上是沙漠图。

十七支队伍roll点，圈刷在皮卡多。她扫了一眼小地图，视线越过教练组的后脑勺，落在右下角那个ID上。

XG·Lu。

陆深，十九岁，青训替补。

弹幕从屏幕右侧飘过去：

这人能不能滚。

人机回家养猪。

XG没人了吗这种也签。

林栩没动。

屏幕里那个叫陆深的人，跳伞了。

野区，狮城北边三间厕所，两栋烂尾楼。搜完三级甲加二级包，背包里一把UMP45，九十发子弹。毒圈还有十八分钟。

他不打算进决赛圈了。

不求亮眼，只求不背锅。不送人头就不会被骂。苟进前二十就算完成任务。她见过太多这种新人——听话，木讷，不敢犯错。

然后永远停在替补席。

教练老李在摇头，跟旁边人说：

教练老李这孩子操作有，意识太钝，还得磨。

林栩没说话。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缩在厕所角落的角色，看着那个ID。三年了，他还是这样。

弹幕还在刷，她没再看。

林栩往前走了一步。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走这一步。脚迈出去的时候手已经从兜里抽出来了。苏晴在看她，老李在看她，后面几个青训队员也在看她。

她没管。

显示器边缘，冰凉的金属。她把右手按上去。

刚好按在屏幕里那个角色的头顶。

林栩决赛圈在机场。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报天气预报。

屏幕前，那个一直没动过的选手，回头了。

观战席和比赛席隔着一面玻璃墙，林栩没看他，只看着屏幕。

林栩你现在打野，二十分钟后缩圈，你要横穿整个沙漠图。

林栩你怎么进？

陆深没出声。

他看着玻璃那侧的人。隔着屏幕，隔着满屏弹幕，隔着三年前那场他坐在青训营训练机前看的直播。

那天她倒在决赛圈，赛后采访她没出来。

后来他听说，她再也没进过训练室。

陆深……你不是说，保命最重要吗？

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哑。

林栩垂着眼。

林栩我说的是，保命不是苟命。

她把手收回来，插回卫衣兜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

林栩明天六点，训练室，叫他来。

门开了，门关了，观战室里没人说话。

老李愣了两秒，回头看苏晴。苏晴没解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动了一下。

走廊很长，林栩走到尽头，拐进消防通道。楼梯间没人，声控灯亮了一盏。她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着，没点。

她靠着墙，看着对面那扇防火门。灰漆剥落一角，露出下面生锈的铁。

三年了。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

手机震了一下。

苏晴：靶场明天给你留机位。

苏晴：小陆那孩子，你来带。

林栩看着屏幕，没回。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指间，揉碎了。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有点犹豫。

她没回头。

脚步声在五米外停住。

陆深……林教练。

不是苏晴。不是老李。

她没动。

陆深明天。

陆深（顿了一下） 我来。

林栩背对着他，盯着门上那块锈。

林栩嗯。

她走了脚步声渐远，陆深站在原地，消防通道的声控灯灭了。

他没立刻走，靠着墙，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刚才她按屏幕的位置，刚好是角色的头顶。

他握了一下拳，掌心有汗。

这人刚来青训那年，穿一件洗变形的队服，袖口脱线，自己缝的，针脚往外翻。当时替补席有人说，这么穷还打什么电竞。

他听到，没接话，那件队服他留到现在，压在行李箱最底层

观战室的直播还没结束，沙漠图第三圈，陆深的角色还缩在那三间厕所里。

弹幕稀稀拉拉飘着：

刚才那女的是谁？

有人说是晚神 。

真假的？她手不是废了吗 ？

怎么在XG？

屏幕上，那个叫Lu的角色忽然动了。

他从厕所出来，捡起刚才没要的一瓶饮料，跨上烂尾楼后刷新的摩托。

车头掉转。

弹幕安静了两秒，他往机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