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海（晴美视角）

主晴美意识流  

浮生海阁何处是岸？——

她坠入这片名为浮生海的混沌之境，周身的水不是水，是化不开的迷茫与沉滞，黏着她的四肢百骸，任她怎么挣动，都像被无形的网缚住，连指尖划过的波纹都带着迟滞的钝重。

她想仰头吸气，咸涩的凉意却顺着喉管钻进去，呛得她胸腔发疼，意识都跟着发飘。手臂徒劳地拍打，双腿胡乱蹬踹，可脚下是空的，四周也是空的，没有岸，没有光，只有无边无际的浮荡。力气一点点被抽干，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她只能瘫在水里，任由身体随着暗流缓缓沉浮，仰头望着头顶的天空——那天空明明亮着，却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清冷得像遥不可及的梦，衬得她像一叶无依的舟，连呼救的念头都变得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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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坠落于这片浮生海，刺骨的海水贴着皮肤漫上来，那股冷意直往骨髓里渗。我可以挣扎，也只能挣扎。

我想呼吸，我要呼吸。可挣扎得越狠，下沉的速度越快，冰冷的海水直往口鼻里灌，看哪，我无能为力。只好仰望着，仰望着，那天空。

他与光明同行我却停留于这无尽的深海中。

他仍在原地望着，未成挪移。

我仰着头死死盯住头顶的天，它明明还悬在那里，没挪过半分，可我却能清晰地觉出，自己正一寸寸往下沉。

越来越远，正如我与他……

可我忘了我与它本不在同一高度，他在那片我触不到的高度，我却在这深不见底的浮生海里，越沉越远，连抬头看他的力气，都快要被海水抽干。

可凭什么——凭什么我现今只能仰望，上帝啊原不该如此啊？上帝啊，你在哪？

我置身于这无尽海中，四周本无光，也该如此。可为何我…我又看见了？不！不对这是灾难！远离我吧远离我！

遇见你，是我颠沛浮生里，所有痛苦的源头。

那上方虚妄的美好，本应属于现实，这所有的落空，皆因你。

忘不掉的执念，逃不开的恨意，要如何才能将这颗心洗净？

我也曾拥有过那样的好时光——在阳光下舒展四肢/海水阴湿，透肤浸骨，呼吸着带着泥土气息的清新空气/吞咽着混着咸腥的冰冷海水，光的抚摸轻柔又温暖，把所有的疲惫都悄悄抚平/海的裹缠冷硬又窒闷，把所有的气力都生生抽干。

我本以为早就在这无边黑暗里扎了根，连自己都骗过了——以为心早成了块冷硬的石，哪还会盼什么光。可当那束光真的穿透深海，直直撞进眼前时，我才惊觉，心底藏着的哪是习惯，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快要锈掉的盼。可这盼头刚冒尖，就被铺天盖地的惧意掐灭了——有些事像刻在骨头上的疤，一碰就疼，哪敢再碰光？

我慌得双手死死捂住双眼，指节都攥得发白，指腹紧紧贴着眼睑，恨不得把自己嵌进黑暗里。可那光偏不饶人，从指缝里钻进来，细细碎碎的，刺得眼睫不住发颤，连紧闭的眼皮都挡不住那点亮。更让我无措的是，掌心竟清清楚楚触到了光的温度——不是海水的阴寒，是暖的，软的，像极了很久以前忘不掉的触感。这触感被深海的寂静放大了无数倍，顺着掌心爬上来，缠在指尖，凝在皮肤纹理里，挥都挥不去。我想躲，想往更黑的地方坠，可那光的触感像附了骨，跟着我沉，跟着我挣扎，连窒息的疼里，都掺着那缕让我又盼又怕的暖。

我拼力挣着往深坠，四肢划着冰冷的水，只觉眼前的光一点点淡了，远了，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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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光刺得我猛地睁眼，视线昏沉模糊，只觉周遭一片晃眼的亮。我怔怔望着眼前的一切，好半晌才缓过神，指尖还残留着海水的阴湿与光的暖，心口闷着窒息的悸痛，恍惚间竟分不清，方才深海里的挣扎、那束避之不及的光，究竟是真实，还是一场太真切的梦。就在这时，有人轻轻唤我：“睛美？”带着笑意的声音拉回我的神思，“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呢？”我抬眼打量四周，才惊觉自己正倚在运河边的风廊里，眼前是漾着碎光的河水，岸旁的树影摇着软风，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草木香。原来只是和人并肩赏着这运河风光，一切都温柔得不像话，方才的深海、窒息、光的灼刺，竟都像一场攥着心的幻梦，虚虚浮浮的，衬得眼前的美好都有些不真切。

 我缓过神，心底沉沉一叹，暗道：原来是梦啊！指尖还留着海水的凉，心口那股窒息的悸痛却慢慢散了，只剩面对他时翻涌的复杂心绪，恨意在心底缠成结，面上却只能压着，定了定神转头看他，扯出一点轻淡的笑意：“没什么，就是愣了下神。这里风景这么好，不如拍几张照？” 我望着他，看着他含笑应下。可当他指尖刚碰着相机，身影却忽的淡了，像被风揉碎的雾，一点点飘散在运河的软风里。我伸手去抓，触到的只有一片空茫，周遭的天光、水影、草木香瞬间被扯碎，天地陡然翻覆——我又坠回了那片深海，冰冷的咸水瞬间裹住四肢，窒息的闷痛狠狠攥住胸口，无边的黑暗里，只剩那束避之不及的光，依旧悬在眼前。

  心底翻涌的惊悸裹着刺骨的凉，方才运河边的温柔美好像一场镜花水月，碎得猝不及防。那点强撑的平静轰然崩塌，连带着对虚妄温暖的一丝侥幸，也被深海的冰冷碾得粉碎。恨吗？恨的，可这骤然的消散，竟让窒息的痛里，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像攥紧的沙，终究什么都留不住，只剩无边的绝望裹着自己，沉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海里。

   呵，是梦啊！！

哈， 上帝啊，你看呐……我困在这深海里，没边没沿的黑。挣不脱，逃不开，这命，这烂命。被它耍着玩，耍到骨头里。只能往下沉，往更黑的地方去，一点办法都没有。

  光？可就算有光飘过来又怎样？过往的一切终究改不了，无非也只能望着而已，就算拼尽全力挨近分毫，终究还是隔着万重寒水，碰不着，抓不住，哪怕片刻相交，最后还是要归于陌路，不过是无用的虚影。命运早把旁的路都堵死了，纵有一丝缝隙，我此刻也偏不想走、不愿走，就认这一条黑路，一步一步沉到底——都是我活该，本就该是这般下场。

  呵，往后便守着这黑，天日不管，光阴不问，熬着就是了。可我这心偏又堵得慌，恨啊，恨……这恨缠在骨血里，竟不知何日才能散。

  我何时能醒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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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黑沉沉的，月亮安安静静悬在天上，不声不响洒下清光。冷白的月光落进残垣废墟里，漫过碎砖断钢筋，轻轻覆在压在石下的她身上——覆住被压着的肩头，漫过阖着的眉眼，连她鬓边沾着的灰，都被月光柔了轮廓。这缕光，在黑夜里寻了她许久，翻遍残垣废虚，把独一份的温柔，都倾洒在这无人问津的塌楼之下。

她却半点不知，被重石压着，安安静静沉睡着，睫毛都无半分颤动，她坠入了一场浮生若海、茫无涯际的沉梦，久久未醒。唯有那束清辉固执着，在冰冷的废墟里绕了整夜。那束独寻她的光终是觅了一宿未得，只静静落满她周身，她却浑然不知。

—— 浮生几许，何得善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