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子撕裂空气的尖啸,比后背炸开的疼痛更先抵达陈默的耳膜。
他猛地弓起身子,胸腔里呛进一口混杂着血腥味和腐臭尘埃的冷气。
眼前是浑浊的、仿佛永远蒙着一层灰雾的天空,身下是硌得骨头生疼的尖锐矿石。
记忆像摔碎的玻璃,碎片扎进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眩晕——他是谁?这是哪儿?
“废物!装什么死!”
粗哑的吼叫贴着后脑勺响起,带着浓重烟臭的热气喷在他颈侧。
陈默艰难地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破烂皮甲、满脸横肉的监工,正居高临下地瞪着他,手里的黑色长鞭还在往下滴着黏稠的、不知是谁的血。
周围是嶙峋的黑色山壁,脚下是泥泞的矿坑,几十个和他一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正机械地用粗劣的工具敲打着岩壁,眼神空洞,如同行尸。
影界矿场。
这四个字毫无征兆地跳进他混乱的思绪。
“看什么看?今天的份额挖不够,今晚就扔你去喂兽栏里的宝贝!”
监工又是一鞭抽过来,这次陈默下意识地侧身,鞭梢擦着他的脸颊掠过,火辣辣地疼。但就是这个侧身的动作,让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矿坑边缘正在发生的一幕。
一个瘦小的杂兵似乎因为力竭,手里的矿镐慢了一瞬。就在那一瞬,矿坑阴影里猛地窜出一道墨绿色的影子——
那东西有着扭曲如树根般的躯体,四肢末端是尖锐的木刺,移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低阶刺木兽。
杂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一根突刺的木刺贯穿了胸膛,像破布一样被挑到半空,鲜血泼洒在黑色的矿石上,异常刺目。
周围的矿工麻木地低下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连惊呼都没有。监工啐了一口:“又一个浪费粮食的。”
恐惧像冰水,瞬间浇灭了陈默脑海里的混沌。这不是梦。
会死。
真的会死在这里,像虫子一样。
他撑着手臂想爬起来,手掌按在尖锐的石子上,钻心的疼。但这疼痛反而刺激了更深处的东西——破碎的画面闪过:
汗水浸透的道服,对手沉重的呼吸,拳头撞击肉体的闷响,还有某种冰冷而精确的、计算角度与力度的本能……
“发什么呆!”监工的耐心耗尽,鞭子再次扬起,这次是照着头脸抽来,显然打算给这个不安分的新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鞭影袭来。
时间仿佛变慢了。
陈默甚至没看清自己是怎么动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那不是矿工陈默的反应,而是属于另一个灵魂、另一段人生烙印在骨髓里的东西。
他原本半跪的身体骤然下沉,不是后退,而是向前!
以一种近乎贴着地面的矮身滑步,险之又险地让过了呼啸的鞭子,同时右臂如弹簧般弹起,五指并拢成刀,借着前冲的势头,狠狠戳向监工毫无防护的侧腹!
“呃啊!”
监工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踉跄着倒退两步,捂着肋部,惊怒交加地瞪着陈默。那一戳并不致命,但精准地打在某个神经丛集的位置,带来了剧烈的痉挛和疼痛。
陈默自己也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脏污,布满细小的伤口,但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量与精准,绝不是这具虚弱身体该有的。
“妈的……反了你了!”
监工彻底暴怒,脸上横肉扭曲,他不再用鞭子,而是直接拔出了腰间生锈的砍刀,咆哮着扑了上来。
周围的矿工纷纷避让,眼神里除了麻木,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砍刀带着风声劈落。陈默瞳孔收缩,身体再次自动反应。
侧步,拧腰,不是格挡,而是在刀锋及体的前一瞬,用肩膀猛地撞进监工怀里!
撞得对方气息一窒,砍刀劈空。同时,陈默的左手已经抓住了监工持刀的手腕,向下一折,右手手肘如铁锤般向上猛击对方的下颌!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监工双眼翻白,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矿坑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刺木兽啃噬尸体的“咯吱”声。
陈默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他看着倒地的监工,又看看自己的双手。格斗……技巧?那些零碎的记忆……是什么?
没等他理清思绪,一声更加暴戾的咆哮从矿坑上方传来。
“好!很好!”
一个脸上有着一道贯穿左眼、狰狞如蜈蚣疤痕的光头壮汉,在一群手持利刃的影界杂兵簇拥下,大步走来。
他穿着比普通监工精致得多的黑色盔甲,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陈默。
“疤脸头目……”有矿工低声惊呼,头埋得更低。
疤脸走到近前,先是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监工,然后目光牢牢锁住陈默,咧嘴笑了,露出焦黄的牙齿:“刚醒过来,就能放倒一个监工?小子,有点意思。”
陈默没说话,只是紧绷着身体,戒备地看着他。汗水混着血污,从额角滑落。
“不过,光会打人不够。”疤脸指了指矿坑边缘,那里,那只低阶刺木兽似乎被刚才的打斗和新鲜的血腥味刺激,正烦躁地用木刺刮擦着岩壁,发出刺耳的声音,墨绿色的眼睛转向了人群。
“影界,只尊重力量。去,把那玩意儿宰了。宰了,你就有资格吃顿饱饭。宰不了……”他笑容转冷,“你就去陪它。”
没有选择。
陈默缓缓走向那只刺木兽。矿工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复杂。
刺木兽也察觉到了这个单独走向它的“食物”,它伏低身体,发出威胁的低吼,身上尖锐的木刺根根竖起。
距离五步。
刺木兽动了!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墨绿色的闪电,一根最长的木刺直刺陈默咽喉!陈默向右侧扑倒,木刺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走一片皮肉。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动作没停,倒地瞬间翻滚,躲开了紧随而来的第二次戳刺。
他抓起地上一块边缘锋利的矿石,在翻滚中朝着刺木兽相对柔软的腹部掷去!矿石砸中,刺木兽痛吼一声,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陈默猛地从地上弹起,不是后退,而是再次前冲!
他将全身的力量和重量都灌注在右肩上,如同一颗人形炮弹,狠狠撞向刺木兽因疼痛而微微抬起的胸口正中!
“嘭!”
沉闷的撞击声。刺木兽被撞得向后仰倒。
陈默顺势压上,双腿死死锁住它挣扎的躯体,左手拼命按住它一只挥舞着木刺的前肢,右手则摸到了刚才掷出、落在附近的另一块更尖利的矿石。
刺木兽疯狂扭动,另一根木刺划过陈默的大腿,鲜血涌出。
陈默眼睛赤红,不管不顾,举起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刺木兽颈部与躯干连接处、一个看似关节的脆弱位置,狠狠砸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绿色的、粘稠的汁液迸溅出来,伴随着木纤维断裂的咔嚓声。刺木兽的挣扎逐渐微弱,最终彻底不动了。
陈默瘫倒在逐渐僵硬的兽尸旁,大口喘着气,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刺木兽的。
矿坑里鸦雀无声。
疤脸鼓起了掌,啪啪的掌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漂亮。”
他走到陈默身边,蹲下,拍了拍陈默满是血污的脸,力道不轻。
“够狠,够不要命。是块好材料。”
陈默抬起眼看他,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冰冷的疲惫和警惕。
“给你个新活儿。”
疤脸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一股混合着血腥和汗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矿场东边三里,有个ERP的侦察点。最近总有些讨厌的苍蝇在附近转悠,可能是炎龙侠那伙人。你去,弄出点动静,把巡逻的侦查员引开。不用你打,引开就行。”
送死任务。
陈默瞬间明白了。用他这条刚刚表现出一点价值的“命”,去换矿场暂时的安宁,或者只是去试探一下ERP的巡逻规律。
“不去,现在就得死。”
疤脸补充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去了,万一你命大,回来我给你换个轻松差事,起码不用天天挖矿。”
没有选择。
从来都没有。
陈默撑着剧痛的身体,慢慢站了起来。疤脸丢给他一把生锈的短刀,和一个脏兮兮的水囊。
“去吧。天黑前,我要看到东边有动静。”
……
拖着伤腿走出矿场警戒范围,陈默感觉自己随时会倒下。失血和剧烈的疼痛让视线开始模糊。他按照疤脸指示的方向,艰难地在一片乱石和枯木中前行。
ERP侦查员……
炎龙侠……
这些名字带着某种模糊的熟悉感,却想不起具体。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滩。
陈默正打算按照命令,弄出些声响,比如扔石头砸断枯树,眼角却骤然瞥见一抹极其鲜艳的红色!
不是火焰,是某种……
铠甲?
一个通体以红色为主、造型华丽而充满力量感的铠甲战士,正静静地站在碎石滩的另一端,面罩上棱角分明的复眼,似乎正看向他这个方向。
炎龙侠!
陈默心脏骤停。
他想后退,想躲藏,但伤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那红色的铠甲战士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手,掌心对准了陈默。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能量开始凝聚,空气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
死亡的气息,比矿场的鞭子,比刺木兽的木刺,都要清晰千万倍!
要死了。
好不容易从矿场活下来,却要死在这里。
不甘心……
像蝼蚁一样被碾死……
在这濒死的绝望瞬间,陈默眼前猛地一花——
不是黑暗。
而是一片冰冷的、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毫无征兆地在他视网膜上展开。
光幕中央,一行清晰的白色字体缓缓浮现:
【检测到宿主濒死临界状态……】
【“最强影界改造系统”强制激活……】
【绑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