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像是被一阵暖风猛地推进了山谷。
残雪消融殆尽,泥土变得松软而湿润,吸饱了阳光,蒸腾出蓬勃的生命力。墙上的蓝图,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具体的绿色一点点填满。
农忙真正开始了。每一天,陈默都像一枚被上紧发条的陀螺,在天光微亮时便钻出被窝,套上沾着昨日泥土的旧外套,扎进田间。林晓的节奏也几乎同步,在照料双胞胎的间隙,准备工具、安排伙食、打理直播,成为他最坚实的后援。
最先落地的是草莓。陈默买了健壮的母苗,采用高垄覆膜的方式种植,在规划好的、向阳避风的地块,仔细地起垄、铺上黑色的抑草地膜,然后在膜上打孔,小心翼翼地将草莓苗栽进去,浇上定根水。
嫩绿的草莓苗带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整齐地排列在黑色地膜上,像等待检阅的士兵,虽然弱小,却秩序井然。
接着是蓝莓,蓝莓对土壤酸碱度要求苛刻,陈默不敢怠慢。他按照学来的方法,在种植穴里混合了大量发酵好的松针、腐殖土和硫磺粉,努力营造偏酸性的环境。一株株带着土球的蓝莓苗被小心安置,它们的叶子是那种带着蜡质的深绿色,在阳光下泛着光。
树莓的种植相对粗放些,陈默选择了几个抗病性强、产量高的品种,沿着搭好的简易支架,将带着根蘖的枝条栽下,树莓枝干上带着细小的刺,干活时需要格外小心。
与此同时,在另一片较为平坦、已深耕细作的土地上,红豆、绿豆、黑芝麻的种子也被均匀地撒进了温暖的土壤。这些作物不娇气,但播种的深浅、密度都有讲究。
陈默半跪在田垄边,像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将一粒粒细小的种子送入大地怀抱,林晓用镜头记录下他专注的侧脸和沾满泥土的手指,背景是广袤的、充满希望的土地。
日子在汗水和泥土中飞逝,房子也卖了一个合适的价钱,扣除了银行贷款和各项费用,最终到账的数额是五十三万七千六百二十五元四角,一个精确到分的数字,代表着难以估量的自由和可能。
陈默先将十万元整,还给了郭涛。转账成功的提示跳出时,他给郭涛发了条消息:
“涛哥,钱转过去了,大恩不言谢。”

郭涛的回信很快,只有一个咧嘴笑的表情包,和一句:

“磨叽,好好种你的地。”
了却一桩最大的人情债,两人心里都松快了一大截,剩余的四十多万,是一笔沉甸甸的、完全属于他们自己的“战备资金”。
他们将部分转入了定期账户,几万块在活期里,作为农场运营和家庭生活的流动资金。
恰在此时,年年和鱼鱼迎来了他们人生中的第一个生日。

“转眼就一岁了,时间过得好快呀。”
林晓感慨。
“是啊”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也没啥好给孩子们留的,最近金价好像还行,两百四左右一克,恰好咱们的钱也到账了,我想给一个人买五十克黄金存着,是他们以后的一个保障。”

林晓想了想,点点头,

“好,是一个时机,加起来一百克,也就两万四,算是咱们做父母的,给他们周岁的礼物,也是给这个家,再加个小砝码。”
做好决定的第二天,陈默就去银行,办理了实物黄金的购买,拿到那两个小小的、密封在透明卡片里的金条时,实物在手中的沉甸感,比数字更让人心安。
夜深了,窗外虫鸣唧唧。新栽的草莓苗、蓝莓丛、树莓枝,还有那些埋在土里的杂粮种子,都在黑暗中静静呼吸、生长。两个刚过周岁的孩子,在梦乡里咂着嘴,衣柜深处,那两点微小的、沉静的金色,和床头柜里那本记录着四十三万存款的存折,一起守护着这个山坳里灯火温暖的小家。
陈默搂着林晓,听着这一切交织成的、独属于他们的夜晚交响。
蓝图正在变成现实,而生活的根基,也在这充满汗水的播种与充满爱意的盘算中,越扎越深,越扎越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