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行李花了三天。
陈默把婴儿床零件仔细打包进纸箱,贴上标签 —— 这是他们仅买的几件婴儿用品,是失业前趁着打折囤下的,早知道就先不买了。
林晓则翻出了压箱底的冲锋衣和防滑靴,叠得整整齐齐,又把产检本、B 超单塞进随身背包的内袋。
城市的房子没租也没卖,陈默联系了物业,预缴了半年物业费,请他们帮忙定期开窗通风。
“走吧。”

陈默把最后一个行李箱搬上车,绕到副驾驶座,打开车门扶林晓坐进去。她的孕肚使得弯腰系安全带都有些费力,陈默替她扣好卡扣,又从后备厢拿出一个 U 型枕,垫在她腰后。
车子驶出小区时,林晓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灰白相间的高楼。两年前,他们攥着攒下的首付,站在楼下畅想未来:孩子在这里出生,送进附近的幼儿园,他们继续在城里打拼,努力还房贷,然后给自己攒点钱,回老家养老。可现实兜兜转转,他们终究没能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提前回老家了。
“会好的。”

陈默握住她的手,掌心带着薄汗。
“至少老家的空气,对孩子好。”

“双不定就闯出来一条新路,不用加班,不用看领导眼色,由自己做主的新路”

陈默说着这些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林晓,还是在安慰自己。
车程要四个小时。刚上高速,林晓就开始孕吐,陈默在服务区停了两次,看着她趴在路边干呕,心里又疼又急,却只能递水、拍背。到了省道,路面变得颠簸,林晓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忽然轻声说:

“不知道村里相亲们,会不会说闲话。”
陈默没说话。他知道林晓的顾虑,这其实也是他的顾虑。之前风风光光考上大学,离开农村,以为从此就一片光明了,如今他们带着身孕、背着房贷,灰溜溜地回来 “抠泥巴”,少不了要被说闲话。
车子驶进村子时,已是下午。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坐在小马扎上聊天,看见陈默的车,都停下了话头,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打量。
陈默放慢车速,车窗摇下,风里飘着泥土和柴火的味道,是他童年最熟悉的气息,却让此刻的他有些局促。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回来了?”
刚好碰到三叔公,可能是年纪大了耳背,他的声音异常洪亮。
陈默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三叔公,我们回来住段时间。”


“住段时间?这好好的,咋回来住啊?”
三叔公的语气里带着吃瓜的好奇。
“晓晓怀孕了,呆农村里头环境好。”


“噢噢,你爷爷留下的那破房子,漏雨又发霉,能住人?我看你们啊,就是读书读傻了,城里的班不上,跑回来住。”
三叔公言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完全没有背着两人,转身就给其他人说;

“我看是城里混不下去了,要回来种地了吧,能挣几个钱?还不如我家二小子,在工地上搬砖,一个月也能挣万儿八千。”
当时陈默考上大学,三叔公的孙子没考上,三叔公一直觉得没面子,这下总算是把失去的面子找回来了。
周围的老人跟着哄笑起来,话语里的轻视像针一样扎人。林晓下意识地往陈默身边靠了靠,手紧紧攥着他的胳膊。
陈默没再接话,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过村口,往山脚下的老屋开去。
后视镜里,三叔公还在跟其他老人指指点点,那些议论的声音虽然已经听不见,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