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日子平淡如水。沈清辞对妻子相敬如宾,却始终隔着一层。他依旧常去雪庐,坐在梅树下,一坐就是一整天。
顾倾没有参加他的婚礼。那天之后,他闭门不出,谁也不见。
再次相见,是两年后。
沈清辞的妻子难产去世,留下一子。葬礼上,顾倾来了。他穿着一身素衣,远远站在人群外,没有上前。
沈清辞看见他,想过去,却被亲友拉住。
两人隔着人群相望。顾倾瘦了许多,脸色苍白,唯独那双眼睛,依旧深得像夜里的湖。
他朝沈清辞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沈清辞追出去时,已不见人影。只有雪地上,留下一行浅浅的脚印。
那之后,顾倾突然振作起来,重新准备科考。景和二十八年春闱,他一举夺魁,成了新科状元。
放榜那日,沈清辞站在人群中,看着顾倾骑马游街。他穿着状元袍,头戴乌纱帽,眉目间是前所未有的神采。
四目相对时,顾倾朝他微微一笑。
那一笑,让沈清辞恍然回到了多年前,那个红梅盛开的雪天。
顾倾入仕后,平步青云。他果真如当年所说,整顿吏治,为民请命,很快成了朝中新贵。而沈清辞因父亲病逝,承袭了家业,成了沈家的家主。
两人又在朝堂相遇,却是君臣有别,再难亲近。
偶尔宫宴,他们会远远看见彼此。顾倾身边总是围着许多人,他谈笑风生,游刃有余。沈清辞则安静地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有一次,顾倾走过来敬酒。
“沈大人,别来无恙。”
“顾大人。”沈清辞起身,举杯。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的手指无意间相触,又迅速分开。
“你瘦了。”顾倾忽然低声说。
沈清辞的手一颤,酒洒了出来。
“你也一样。”
对视的瞬间,仿佛千言万语,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宴席散后,沈清辞在宫门外等顾倾。夜很深,雪又开始下了。
顾倾出来时,看见他站在雪中,肩上已落了一层白。
“怎么不先回去?”
“有话想对你说。”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谁也没叫轿子。雪越下越大,很快模糊了来时的脚印。
“我要成亲了。”顾倾忽然说。
沈清辞的脚步顿住了。
“是兵部尚书的千金。”顾倾的声音很平静,“下月初八。”
沈清辞没有说话。雪落在脸上,冰凉。
“恭喜。”许久,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顾倾转头看他,眼里有复杂的情愫。
“清辞……”
“顾大人。”沈清辞打断他,“天寒,早些回去吧。”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走了很远,他才停下,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
雪落了满身,他却感觉不到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