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响起时,灰原哀和望月优像往常一样收拾书包。但今天有点不一样——灰原哀的动作比平时快,眼神里有种隐隐的期待。
“你那个卡西酮的思路,”她低声说,确保只有望月优能听见,“我昨晚又想了下。如果真能找到一个触发点……”
望月优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今天就去实验室?”
“嗯。”灰原哀背上书包,“路上可以讨论。”
两人快步走出教室。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色,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步美在后面喊“灰原同学,望月同学,今天不去图书馆吗?”,灰原哀只回头挥了挥手,没有停下脚步。
去博士家的路上,灰原哀一直没说话。望月优知道她在想什么——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可能真的会改变一切。
“灰原,”他轻声说,“你知道‘卡西酮类化合物’吗?”
灰原哀的脚步顿了顿。她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你说的是……非洲那种致幻植物里的成分?”
“不止。”望月优快速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上面是他昨晚凭记忆画的化学结构,“这类化合物有个有趣的性质:第一次低剂量用时,会刺激垂体大量释放生长激素。虽然效果短,副作用大,但理论上……”
“理论上能短暂改变细胞状态。”灰原哀接上,眼睛越来越亮。她接过笔记本,盯着那个结构,呼吸都变快了。“虽然机理和APTX-4869完全相反——一个是刺激,一个是逆转——但如果能找到那个‘触发点’……”
她抓过望月优手里的笔,在结构上快速修改。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几乎要划破纸。“这里,把这个苯环换成吡啶,降神经毒性。这里,加个甲氧基,变代谢途径。还有这里……”
望月优看着她的侧脸。灰原哀完全沉浸在了思考里,茶色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睫毛在下眼睑投出浅浅的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那是她极度专注时的表情。
“灰原,”他轻声说,“如果这个思路可行,我们可能真能做临时解药。虽然可能只有几小时……”
“几小时就够了。”灰原哀头也不抬,继续改结构,“只要证明原理可行,我们就能沿着这个方向优化。而且……”她顿了顿,笔尖停在纸上,“如果工藤能变回去几小时,就能做很多事了。见想见的人,说想说的话。”
望月优知道她指谁。毛利兰。那个一直在等工藤新一回来的女孩。
“但他不能暴露。”望月优提醒。
“我知道。”灰原哀终于放下笔,看着纸上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分子,“所以要精确控制时间。吃后一到两小时起效,保持三到四小时,然后自动恢复。不能延迟,不能不稳定。”
“还要盖住副作用。”望月优补充,“这种化合物可能会让人兴奋、睡不着、不想吃饭……”
“可以配镇静成分,但要小心相互作用。”灰原哀又开始在另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两人一路讨论到博士家门口,几乎没停过。
“我回来了。”灰原哀推开门。
“哦,小哀,望月君,今天这么早……”阿笠博士从客厅探出头,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两人直奔地下室。
“博士,晚饭不用叫我们。”灰原哀头也不回地说。
博士愣了愣,然后无奈地摇摇头:“又是这样……”
地下室的灯亮起来时,望月优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五点十分。如果顺利,今晚可能真能做出第一批样品。
“先做计算机模拟。”灰原哀已经坐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我前天装了新的分子对接软件,正好试试。”
望月优走到她身后,看着屏幕上的分子模型开始旋转。灰原哀调出之前筛选的候选分子库,又把那个改过的结构输入进去。
“配体准备好了。”她敲下回车,“开始对接。”
屏幕上,小分子开始向蛋白质模型的活性位点靠近。两人屏住呼吸,盯着那个缓慢旋转的3D图像。
第一次尝试,结合角度不对。
灰原哀调整参数,重新计算。
第二次,分子卡在了浅表位点。
“疏水作用不够。”望月优指着屏幕,“这里的烷基链太短了。”
灰原哀没说话,直接在模型上改了结构,又算第三次。
这一次,小分子稳稳地嵌进了活性位点的核心。屏幕上跳出数据——结合能-8.7 kcal/mol,选择性因子79倍。
“还行。”灰原哀轻声说,但望月优看到她握着鼠标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再优化一下。”他说,“试试在这里加个羟基。”
灰原哀照做了。新的计算结果跳出来时,两人都沉默了。
结合能-9.3 kcal/mol。选择性因子87倍。
“这比之前所有候选分子都好。”望月优的声音有点紧。
“而且毒性预测很低。”灰原哀指着另一行数据,“LD50估计在500mg/kg以上,治疗窗口够大。”
两人对视。地下室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低沉的嗡嗡声。但空气中有种紧绷的兴奋感,像暴风雨前的寂静。
“合成吧。”灰原哀说,声音很稳,但眼神亮得惊人。
“现在?”
“现在。”灰原哀已经起身走向合成台,“路线优化好了,原料都有。顺利的话,天亮前能拿到第一批样品。”
望月优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二十三分。也就是说,他们要连续工作至少八个小时。
“好。”他脱下外套,换上白大褂。
合成开始了。
灰原哀负责主反应,望月优做辅助和监测。两人配合得行云流水——灰原哀称量原料时,望月优已经在预热反应釜;灰原哀投料时,望月优准备好冷凝管;灰原哀设定温度时,望月优在记录本上写下起始时间。
“TLC点板。”灰原哀说。
望月优拿起毛细管,从反应液里取样,点在薄层色谱板上。然后放入展开缸。
五分钟后,在紫外灯下,两个清晰的点出现了。
“原料还有,但产物点很明显。”望月优标记位置,“转化率大概60%。”
“继续反应。”灰原哀看了眼时间,“再过两小时应该能到80%以上。”
凌晨一点,第一个反应完成。
灰原哀小心翼翼地把反应液倒入分液漏斗,加入乙酸乙酯,开始萃取。望月优在旁边准备好干燥剂和旋转蒸发仪。
有机相分离出来,加入无水硫酸钠干燥。十分钟后,溶液滤入圆底烧瓶,开始旋蒸。
溶剂被抽走时,烧瓶底部出现了淡黄色的油状物。
“粗产物。”灰原哀轻声说,“接下来过柱子。”
过柱——柱层析纯化——是最耗时的步骤。要把粗产物从柱子上分离出来,需要一两个小时的耐心操作。
两人轮流上样、接液、点板。凌晨三点,纯化完成。烧瓶里是几乎无色的油状物,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重结晶。”灰原哀打了个哈欠,但眼睛还是亮的。
加入少量溶剂,加热溶解,然后慢慢冷却。两人守在旁边,看着溶液逐渐变得浑浊,然后——细小的晶体开始在瓶底析出。
凌晨四点五十分,第一批白色晶体出现在样品瓶里。
灰原哀拿起瓶子对着灯光看。晶体很漂亮,是规则的正交晶系,在灯光下闪着珍珠般的光泽。
“成了。”她的声音有点哑。
望月优长出一口气,靠坐在椅子上。八个小时的连续工作,让他的眼睛发红,肩膀酸痛。但看着那个小瓶子,所有疲惫都变得值得。
“给它起个名字吧。”他说。
灰原哀盯着手里的晶体,沉默了很久。窗外,天色开始泛白。十月的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没照进来,但黑暗已经在褪去。
“TEMP-01。”她最终说,声音很轻,“临时解药,第一号。”
“TEMP-01。”望月优重复,“好名字。”
灰原哀小心翼翼地把样品瓶放好,然后在记录本上写下:TEMP-01,首次合成,202X年10月17日,凌晨5时02分,产率68%,纯度预估>95%。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整个人放松下来。疲惫瞬间涌上来,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接下来做细胞实验,”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动物实验。至少要一周才能确定初步安全。”
“那之后呢?”望月优问。
灰原哀睁开眼。晨光从高处的气窗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冰蓝色的眼睛里,有种望月优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希望,期待,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之后,”她说,“也许我们真能给他几小时的时间。去见想见的人,做想做的事。”
“也给我们自己一个希望。”望月优说。
“嗯。”灰原哀点头,很轻,但很坚定。
“去睡会儿吧。”望月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剩下的下午再做。”
“嗯。”灰原哀也站起来,但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望月。”
“嗯?”
灰原哀背对着他,声音很轻:“谢谢你。”
望月优愣了愣,然后笑了:“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