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中船与消失的蓝钻(二)

柯南的小实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让高木警官将细玻璃粉末倒入蒸馏水瓶中，粉末在水中缓缓下沉，像细雪飘落。

“大家看，玻璃粉比水重，会沉底。”柯南一边说，一边用细铜丝弯成的小钩沾了点胶，轻轻碰触水中的粉末。几粒粉末粘在了钩尖上。

“这是在模拟从特定位置取物。”柯南解释，“但这样不够，因为粉末太少，容易掉。”

接着，他拿出小磁铁：“山田师傅，能借您工具包里的小铁屑吗？”

山田师傅愣了愣，从随身工具包取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做旧化处理用的极细铁屑。柯南将少许铁屑撒入水瓶，铁屑很快与玻璃粉末混在一起。然后，他将小磁铁靠近瓶壁——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水中的铁屑向磁铁方向移动，连带着周围的玻璃粉末也被“拉”了过去。柯南移动磁铁，混着玻璃粉末的铁屑便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在水中缓缓游动。

“是磁场！”光彦第一个反应过来，“铁屑被磁铁吸引，玻璃粉因为混在一起，也被带动了！”

“可是……”步美歪着头，“瓶子里没有磁铁呀？”

“不一定需要磁铁在瓶子里。”望月优开口。他和灰原哀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看向保险柜里的瓶中船：“如果有方法能在瓶外产生可控磁场……”

灰原哀走到保险柜前，指向瓶底那层薄薄的保存液：“液体中的铁屑极微量，肉眼难见。但如果有足够强的外部磁场，就能牵引这些铁屑在液体中移动。”

“铁屑上粘了微型切割工具？”光彦猜测，“这样就能从瓶内切割钻石？”

“不对。”柯南摇头，“钻石镶嵌牢固，微型工具难切割。即便切下，钻石也会掉进液体，如何取出？”

“那到底……”元太抓抓脑袋。

柯南继续实验。这次，他给细铜丝通电——用的是阿笠博士特制的微型电池组。通电的铜丝周围产生微弱磁场。他将通电线靠近水瓶，水中的铁屑再次开始移动。

“电磁场。”灰原哀平静道出答案，“用通电线圈在瓶外产生可控磁场，牵引瓶内混有铁屑的玻璃粉末。但目的不是切割钻石，而是……”

“打磨。”望月优接上。

所有人都明白了。

“钻石硬度是10，玻璃硬度约5.5。”柯南的声音在展厅里清晰响起，“用钻石打磨玻璃，如同刀切豆腐。若有人事先将少量玻璃粉末用粘胶固定在钻石周围的瓶内壁上，再从瓶外施加磁场，牵引钻石去接触那些粉末……”

“钻石就会把玻璃粉‘刮’下来！”光彦惊呼，“但同时，钻石表面的镀膜或胶层也会被磨损！”

山田师傅脸色变了：“钻石……有镀膜？”

“不是钻石本身。”柯南转向馆长和藤原副馆长，“关于这颗蓝钻石，是否有特殊记录？比如，它可能不是天然钻石？”

馆长和藤原副馆长对视，脸色难看。

“这个……”藤原副馆长擦汗，“借展合同有保密条款……但事到如今……是的，那颗钻石不是天然蓝钻，是人工合成的立方氧化锆，表面镀了蓝色膜层。因历史价值在于它是霍华德大师亲手镶嵌的‘签名’，收藏家要求不要公开这一点。”

“立方氧化锆硬度8.5，镀膜更软。”灰原哀分析，“瓶内壁的玻璃粉被钻石刮下时，也会磨损镀膜。镀膜受损后，蓝色消失，钻石看起来就像‘不见了’。”

“但钻石还在瓶子里？”目暮警官问。

“在。”柯南点头，“只是变成了一颗不起眼的透明小石头，混在玻璃粉和液体中，难以察觉。”

“可如何从瓶外控制磁场？”高木警官仍疑惑。

柯南走向保险柜，指向柜体侧面的维护孔：“这个孔，本是用于连接温湿度控制管道的，对吗？”

山田师傅点头：“是的，管道从墙内接入，平时用防尘盖封着。”

“若有人事先在维护孔内安装微型电磁线圈，并远程控制……”柯南的目光扫过在场嫌疑人，“那么，在保险柜关闭、无人接近时，也能从外部‘遥控’瓶内发生的一切。”

“远程控制……”目暮警官思忖，“需要接收信号。柜内有信号屏蔽吗？”

“特制保险柜有电磁屏蔽。”佐藤安保说，“但维护孔附近是薄弱点，因要连接管道，无法完全屏蔽。”

真相逐渐清晰。

“所以，凶手是能接触维护孔，且有机会在液体或瓶内做手脚的人。”目暮警官的目光扫过众人。

山田师傅能接触维护孔和液体。小林策划能接近保险柜调光。藤原副馆长有钥匙和密码。佐藤安保控制监控。馆长也有钥匙和密码。

每个人都有机会。但，谁的动机最强？

“动机呢？”望月优低声问灰原哀。

“可能是对收藏家不满，想破坏其珍品。”灰原哀说，“也可能是想制造事件，影响博物馆声誉，达成某种目的。”

这时，柯南忽然看向小林策划：“小林姐姐，你下午一点去咖啡厅时，是不是带了个黑色小手提包？”

小林策划一怔：“是、是啊，怎么了？”

“能看看你的包吗？”

小林策划脸色微变，还是递过了包。柯南打开，里面有化妆品、钱包、手机……还有一个小巧的、像遥控器的东西。

“这是什么？”目暮警官接过查看。

“是……无线演示笔！”小林策划急忙解释，“我做展览讲解时，用这个翻PPT……”

“但它的频率，”佐藤安保忽然开口，手里拿着检测仪器，屏幕显示数据，“与我们在维护孔内发现的微型电磁线圈接收频率一致。”

小林策划的脸唰地白了。

“不是我……真的不是……”她后退一步。

“那为何你的遥控器频率匹配？”高木警官追问。

“我……不知道……”小林策划慌乱摇头。

“小林策划。”灰原哀平静道，“你右手食指和中指指甲缝里，有很淡的蓝色痕迹。是镀膜颜料吗？”

所有人看向她的手。她下意识将手藏到身后。

“还有，”望月优补充，“你说去咖啡厅二十分钟，但监控显示你只待了十分钟。另外十分钟，你在哪？”

小林策划开始发抖。

“我……我只是……”

“你只是在维护孔里安装了线圈，对吗？”柯南看着她，“动机是什么？为何要破坏这颗钻石？”

沉默。小林策划终于瘫坐在地，捂脸哭泣。

“我父亲……曾是黑泽先生鉴定‘皇家信天翁号’的专家之一。”她的声音从指缝漏出，带着哭腔，“他坚持钻石是人工的，应如实公布。但黑泽先生不愿意，还……找人排挤他。父亲后来抑郁成疾，三年前去世了……”

她抬头，满脸泪痕：“我只想……让真相曝光。让所有人知道，那所谓的‘蓝钻石’是假的！让黑泽先生珍藏的‘完美展品’留下瑕疵！”

“所以你策划了这一切。”目暮警官叹息，“你知钻石真相，知镀膜可被磨损，知如何利用磁场……但你可知道，这是犯罪？”

小林策划只是哭，说不出话。

案件解决。小林策划被警方带走时，仍在喃喃：“爸爸……我为你讨回公道了……”

展厅恢复安静，气氛沉重。

“钻石还能修复吗？”步美小声问。

“镀膜修复需专业技术，但钻石本身完好。”山田师傅说，“只是这件艺术品的‘签名’暂时消失了。”

“也算一种遗憾。”光彦记录。

元太则纠结：“那鳗鱼饭兑换券还有吗？”

“元太！”步美和光彦齐声。

灰原哀和望月优站在一旁，看工作人员处理现场。

“利用基础物理原理的犯罪。”望月优评价，“手法巧妙，但动机太私人。”

“人类执念往往如此。”灰原哀说，“为一心结，赌上人生。”

她望向窗外渐暗的天空：“不过至少，这次无人死亡。在米花町，这已算好结局。”

“也是。”望月优微笑。

藤原副馆长走来，向他们鞠躬：“这次真的感谢各位同学。虽有不愉快，但至少真相大白。博物馆的纪念兑换券……我会向校长申请。”

“真的？”元太瞬间复活。

“真的。”藤原副馆长难得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作为感谢。”

离开博物馆时，天已全黑。街灯亮起，车流如织。

“总觉得心情复杂。”步美说，“小林姐姐也可怜……”

“但犯罪就是犯罪。”光彦认真道，“不能用错误方式达成正确目的。”

“我饿了。”元太肚子适时叫起。

“去博士家吧。”柯南说，“博士说今晚做咖喱。”

“好耶！”

六个孩子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影子被路灯拉长。

“不过话说回来，”望月优忽然道，“每次破案都要搞现场教学实验……柯南，你以后不考虑当科学老师吗？”

“我只是用简单方法让大家理解手法。”柯南半月眼。

“但确实有效。”灰原哀淡淡说，“虽然表演痕迹略重。”

“喂！”

望月优笑起来。他看着身边的伙伴们——认真的光彦，善良的步美，单纯的元太，聪明又带着一丝傲娇的灰原哀，还有那个明明是小学生却比大人可靠的名侦探。

在这个案件多发的米花町，他们的日常就是与各种谜题打交道。有时是惊天阴谋，有时是私人恩怨，有时是精巧诡计，有时是冲动悲剧。

但无论如何，他们在一起，用孩子的眼睛和智慧，一点点揭开真相，一点点守护这座城市的日常。

这或许就是少年侦探团存在的意义。

“望月。”灰原哀忽然叫他。

“嗯？”

“你在博物馆，看到玻璃粉时就想到了手法吧。”灰原哀问，“为何不直接说出？”

望月优挠挠脸：“因为……感觉那样会抢柯南风头？而且看他推理的样子，也挺有趣。”

“恶趣味。”灰原哀评价，但嘴角有极淡的弧度。

“彼此彼此。”望月优笑。